第561章 安娜的变化
夜晚。
奥沙都城之外，一片荒凉的海滩上。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
安娜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大海。
从下午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动过。
太阳一点点沉入海面。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直到漫天繁星铺满夜空，她依旧坐在那里.......
其实，从安娜离开之后，吉迪斯的感知就一直跟着她。
她确实先去了审判所。
把今天需要处理的事情交代完，她便一个人离开了城区，然后来到了这里，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海。
她和艾米不一样。
艾米知道灰烬城发生的事情后，同样难受了很久。
但她的情绪来得快，表达得也快。
会骂阿尔维斯。
会问吉迪斯那些人为什么要死。
也会为吉迪斯终于除掉了阿尔维斯，给灰烬城的人报仇而高兴。
后来，她被吉迪斯抱着安慰了一会儿，又陪着她说了不少话。
吉迪斯说很快就带她去圣光帝国了，说不定她母亲的下落，就能被找到了呢......
艾米的情绪也就渐渐平复了下来。
虽然依旧会难过。
但至少不会一直困在那种情绪里。
她已经回去亚人村了.......
........
而安娜依旧坐在海岸边。
礁石旁的空间微微波动，吉迪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顺势在石头上坐了下来，陪着她一起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海浪声依旧一下又一下地响着。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安娜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吉迪斯。
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见她早已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眼眶。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您不用来的，我我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明天一早，我就会恢复正常的，不会耽误审判所的工作......”
吉迪斯转过头，看着她：“所以，在你心里，你认为我是怕你耽误了明天的工作？”
安娜连忙摇头：“不不....不是的。”
她低下头，双手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我只是.....不想让您也跟着烦心。”
吉迪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微凉的身体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便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胸口。
又过了很久，她忽然轻声问道：“大人，您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吉迪斯说道：“你以前说的话可有很多啊。”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吹过她的脸颊，她靠在吉迪斯怀里，声音依旧很轻：“我以前总是说.....”
“那是神明对我们的考验。”
“只要足够虔诚，只要坚持下去，神明就一定不会抛弃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我自己相信这些。”
“也一直这样告诉别人。”
“甚至就在今天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吉迪斯没有打断她。
安娜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眼眶越来越红。
“可今天我才知道.....”
“根本就没有什么考验。”
“那些人遭遇的一切，也不是什么神明为了磨炼他们，才降下来的苦难。”
“只是有人想看看......”
“把一个人的认知改变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不解地问吉迪斯：“那我算什么？那些虔诚的信徒又算什么？”
吉迪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刚刚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跑了。”
安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吉迪斯继续说道：“阿尔维斯死后，圣城举办了一场葬礼。”
“不只是给他的。”
“也是给灰烬城所有死去的人。”
安娜怔怔地看着他：“灰烬城的人......也有葬礼？”
吉迪斯点了点头：“嗯，当然有。”
“那些找不到名字的人，帝国用了一块巨大的墓碑来纪念他们。”
“我知道，一块破石头，当然换不回他们的命，也不能让发生过的事情消失。”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帝国文件中的数字。”
“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死。”
“也有人记得，他们曾经活过。”
安娜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吉迪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她：“所以啊。”
“你现在纠结自己以前说过什么，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那个时候的你不知道真相。”
“灰烬城的人也不知道。”
“你们只是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吉迪斯轻声安慰道：“所以，放过自己吧。”
“那个时候，你只是把自己真正相信的东西告诉了别人。”
安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可是......”
“我还是觉得很难受。”
吉迪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就难受一会儿。”
“没人规定知道真相以后，就必须立刻接受。”
安娜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吉迪斯的胸口，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眼泪，也一点点流了下来。
吉迪斯没有说话。
只是抱紧了她一些。
海浪依旧不断拍打着岸边。
过了很久。
安娜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
随后，她轻轻从吉迪斯怀里挣脱出来，站到吉迪斯面前：“大人。”
安娜的眼神已经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不想继续当奥沙的审判长了。”
吉迪斯有些意外，他问道：“为什么？”
安娜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面。
“因为我发现......”
“只坐在审判所里，等别人把事情送到我面前，是不够的。”
“灰烬城的事情就是这样。”
“如果不是您发现了真相，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事情”
她攥紧了拳头：“我以前总觉得，审判就是查清楚谁对谁错，然后按照法律给出一个公平的结果。”
“可是有些事情，根本不会主动来到审判所。”
“甚至连受害的人，都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安娜停顿了一下：“我想变强。”
“也许不是一定要变成多厉害的魔法师。”
“但至少.....”
“下一次再有人打着神明的旗号，去做这种奇怪的事情时。”
“我不想只能等别人告诉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