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幼恩独白(一)
记忆恢复了,我坐在飞往海城的航班上,舷窗外是黑沉沉的云海,机舱里灯光昏暗,周围旅客都在打盹。
他们或许以为我会崩溃。
以为蒋政青“死而复生”还牵着别的女人,我就该当场失控?
可笑。
我早就怀疑他没死,林若愚的话,宋祁砚的试探,特训营那帮人的漏洞百出,都在告诉我真相不是表面那样。
沈韫节和宋祁砚设这个局,就是想看我失态。
我偏不。
他们越想看我哭,我越要笑给他们看。
在沈家宴会厅演的那出戏,当着沈韫节、宋祁砚的面演的那出戏,一半是真的愤怒,一半是顺势而为。
蒋政青没死,我确实松了口气。
但更让我恼火的是,陈京年骗我。
当然,我不会因为被欺骗而崩溃,我需要盘算清楚,这个局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我该怎么反制?
飞机上,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哪怕它丑陋,哪怕它让我疼。
最后,我全想起来了。
车祸,那个女人,催眠,动手的不是陈京年。
这个认知让我在万米高空差点喘不上气。
但我不能垮,飞机马上要落地,王绍清在等我,他是我接下来要利用的人。
他有钱有权,情绪稳定,能给我兜底。
他们都在想我有多伤心。
我不伤心,我只想赢。
骗我的就是陈京年。
他在我失忆后,没有告诉我真相,反而把我对他的所有记忆,那些依赖、那些心动、那些夜里睡不着觉的少女心事,全都安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我在飞机上,眼泪自己往下淌。
我不想哭,我在想,陈京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把我推开,是因为有人要杀我,你怕连累我?
你把记忆安在别人身上,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比起让我恨你,不如让我不记得你。
你觉得我忘了你会更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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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到了。
我穿着温舟铠的T恤,抱着王绍清,心里想的是陈京年。
我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我还值得被他这样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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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那一巴掌扇下去,手是麻的,心也是麻的。
当时,我在想。
这一巴掌,是打给所有人看的。
打给蒋政青看——
你看,我连陈京年都敢打,你别以为你回来了我就会哭着扑进你怀里。
打给温舟铠看——
你追我,你对我好,但我心里有个碰不得的人,你现在看清了吗?
打给许季寒看——
我说我把你当成他,是真的,但他碰我,我也会还手。
打给沈韫节和宋祁砚看——
你们设局让我难堪,现在这场戏,够不够精彩?
但最深处,那一巴掌是打给陈京年看的。
我不想恨他,也不想报复。
但我想把他从那种“只要你幸福我怎么都行”的壳子里打醒。
他不是爱替我扛吗?
那这份疼,他也替我扛一扛。
可我又会想,我到底是在清算旧账,还是仗着他还爱我,有恃无恐?
我的手还在发麻。
他的脸大概也在发麻。
我们俩,谁也别说谁疼。
蒋政青是个聪明人,他大概看出来了,我在利用他。
我欠他一句谢谢,也欠他一句对不起。
可今天我没空还,今天我的全部心力都用在对付陈京年身上。
许季寒是意料之外的。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攥我的手,没想到他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拉出去说那些话。
他说有人控制他,让他靠近我,只是为了汇报我的行踪。
这不对,这太奇怪了。
谁要监视我?
为什么要监视一个当时还什么都不是的小姑娘?
我想问更多,但许季寒的时间不多了,他迷晕了经纪人才逃出来的。
我让他走,是因为我不能把他卷进来。
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能控制许季寒兄弟俩这么多年,能量不小。
我现在根基不稳,硬碰硬是找死。
温舟铠今天很沉默。
他看见蒋政青死而复生,看见许季寒当着所有人的面牵我的手,看见陈京年追着我出去。
他心里大概很难受,但他没闹。
温舟铠这个人,平时霸道热烈,真到这种时候反而最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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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
温舟铠替我打架,蒋政青替我查人,周平津替我周旋,王绍清替我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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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和温舟铠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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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愚办公室,我回头看见陈京年的时候,心里是咯噔了一下的。
他那个样子,一看就是熬了夜的。
我太熟悉了。
以前我生病,他守着我,也是这副样子。
我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像把刀,我插进去,再拧了一下。
我看他眼眶红了,手背碾过去。
我心里是有那么一瞬疼的。
他哭了。
陈京年在外人面前哭了。
他在林若愚办公室里红着眼眶问我爱他还是恨他,我说爱。
我当时想的是,你终于也疼。
现在我想的是,他疼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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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主动找我求和,拿来了一堆文件,他低着头看我的签名,肩背塌下去。
我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没睡好。
眼下有青色,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藏得住身体上的疲惫,藏不住眼神里的。
我差点心软,又咽回去了。
心软没用,他教会我的。
王绍清就是这样,他永远在自我反思,永远觉得给得不够。
但我不讨厌他这样。
我把许季寒领进门,我知道陈京年叫这些人来不是为了吃醋,是有正事。
我进主卧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在摆文件了。
那一刻我想的是,他到底做了多少准备才拎着那个行李箱回来。
他不说,我也猜得到。
可他不说,我就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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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每个人都以为我是他们的,其实我谁的都不是。
我和我母亲一样心强,但我比她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