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刑侦文里的连环杀手（29）

脉搏检测系统，并不是单纯地数你的脉搏跳了多少下，而是包括了脉搏测量、心率测量、精神疲劳量化（burnout）等多个维度的数据。

但因为前面两个更具代表性，琼华这次只打算关注前面两个。

她会同时用专业的医疗仪器以及各种测试用的手表手环同时测量自己的身体数据，并进行数据对比。

而这个数据，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能看见。

一块手表接一块手表的对比，一万多的香梨牌运动手环在监测数据上的表现一马当先。

“香梨牌的运动手表脉搏监测功能和专业的医疗设备没有明显差距，是数据表现最好的，但是另外几款两千多的手表也不错，是性价比相对高的，至于百元级别的运动手表，性价比最高的还是TR……”

很快就到了重头戏。

但琼华还没开始测，直播间的观众就开始唱衰了。

【它就九十九，它懂什么？也许永雁医疗的说了句藏头诗呢，头就是百元级别最优，千元级别甘拜下风。】

【神他爹的藏头诗，撒谎就是撒谎，不愧是和江夏一起从渡江市出来的，全都是撒谎精，一群傻屌。】

有人极致嘴臭。

有人一听到这句话，思维就忍不住开始发散，并且做出有理有据的推断。

【永雁医疗是渡江市的，江夏是渡江市的，而且永雁还说因为特殊原因，产品并不完整，而江夏现在刚好被警察看住了，这会不会就是原因，因为她被看住了所有产品不完整？这东西不会是江夏发明的吧？】

【？这个直播间里面混进杀人犯粉丝？装什么理中客呢？她要是能发明这个，我就直播装男人给姐妹们看好吧。】

不被反驳还好，一被反驳，推论者觉得自己更正确了，还特意去找了证据。

【可是她也是省一奖啊，为什么不可能？而且我去找了视频，决赛的直播视频虽然不完整，但是江夏放在台上的作品，明显也是手心大小的，况且，她阐述自己研究理念的时候，也提到了人身健康。】

【……江夏提到的是人身安全，这两者差别大了好吧，而且能不能别在琼华的直播间提杀人犯，真是晦气。】

琼华看观众吵起来，连忙转移注意力：“姐妹们，结果出来了，来看看星星和专业医疗设备的检测对比结果。”

这话刚说完，她就愣住了。

因为两者的差距很细微，一万多的香梨牌运动手表一样，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差距。

这点差距，作为日常使用来说，完全足够了。

可专业的医疗设备售价上千，运动手表售价上万，这个项链，仅需要九十九，而且还有专门的APP，能免费保存使用者近一个月的心脏图谱。

这点甚至比香梨牌运动手表还要出色。

“不是，这合理吗？”琼华直接震惊出声。

它才九十九啊！

而且它还这么好看，戴起来也很舒服，内部还用了新型的软性材料，贴肤又不闷汗，不过，也因为它只要九十九，大部分人买来就是图个好看，根本没想过什么“自动报警”，毕竟就算真的遇到了，一个九十九的东西能顶什么用？

能当个美丽废物，就是买家对它最大的指望了。

可它，偏偏不。

琼华失神了一下，星星缺的功能，该不会真的很重要，而它缺失的原因，该不会真的和江夏有关吧？

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她想要否认这个猜测，但在看到网友特意截图出来的视频后，发现自己无法否认。

因为那的确是项链的形状，不管是颜色还是大小，都很像，除了外形。

但外形是可以改的。

而且……

“永雁医疗承诺会把利润低20%捐给孤儿院，而江夏，刚好出身渡江市孤儿院。”

桩桩种种，加上永雁医疗对网友猜测的暧昧态度，真正的答案，似乎已经完全浮出水面了。

但是还有人不愿意相信。

“她怎么可能真心想救人？这个项链肯定不是好东西，它说不定会泄露你的隐私，偷窃你手机里的信息，甚至让你车祸死亡，因为江夏就是这种人，你敢用杀人犯做的东西吗？用了说不定会死的！你忘记陈力是怎么死的了？她可是高智商犯罪者，没有她想不到的杀人方式，或许所有购买了项链的人，都已经被暗地里标好了死期。”

这话说得和死神来了一样，有人不肯接受。

“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她明明是个好人，我相信项链是她留给我们的礼物。”

这就是江夏的粉丝，她们总有自己的一套论调，她是被逼的，她很可怜，她从小就离开了妈妈，总之不管怎么样，江夏都不是自愿杀人，她是个老实人，只是走投无路了，所有做的事情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是世界错了。

不是江夏错了。

这些人一直这么坚信，而且还总是出言维护江夏，哪怕和过街老鼠一样挨打，也消解不了这群人再次上街的勇气。

实在是惹人厌烦。

直到，江夏真的被抓了，而且被陈诚提起上诉，这些人终于失声了。

如果法律都审判江夏有罪，那她们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难道江夏真的错了吗？可是她真的很可怜啊，她只是想要保护自己，怎么会有错呢？

她们犹如沙丁鱼一样涌入法院的审判庭，观看法律对江夏的审判。

镜头里，江夏被医护人员看着，站在被告席上。

陈诚站在她对面，目光冷漠又得意，他语气里有些许高傲：“江夏，到了现在，你还不老实交代吗？现在交代，法官或许还会愿意对你从宽发落。”

陈诚不想追究什么另外一个凶手了，因为杀四个和杀六个的分量终究不一样，他要江夏这辈子都出不来。

他要江夏跪下忏悔流泪，要江夏向他认输。

可江夏坐在台上，很平静，耸肩：“你要我交代什么呢？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需要被发落。”

江夏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记得了，她脑子里的记忆就像海浪卷起的泡泡一样，一戳就破，不戳也破。

但善良又正义的网友愤怒了。

挑衅！

这完全是挑衅！

她什么可能不记得？！恐怕不但记得，还一直在偷偷回味吧！

有些人杀人，会感到恐惧和害怕，会逃避自己的罪行，但又承认自己的罪行。

有些人杀人，比杀了一只鸡，一条鱼还冷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而人类，往往觉得后者更可怕，更不可饶恕。

江夏刚好是后者。

【在听到她说话之前，我一直觉得她有苦衷，会愧疚，我以为她只是冲动了，但她怎么这样，杀了人，她心里没有一点负担吗？为什么能这样说话？】

【她怎么会愧疚？要是会愧疚？会连杀六人吗？而且现在她都上断头台了还嘴硬，天塌下来了都有她的嘴顶着，比江夏的嘴巴矮的人都有福了，因为你们的天永远不会塌，就看她顶着呢。】

什么嘴顶着？

怎么这样说话？

粉丝们看了心里难受，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和江夏有什么关系？

可江夏不承认，也让她们难受，谁都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本来都死活六个人了，现在还不好好坦白，万一直接被喂花生米怎么办啊？

“江夏，你老实交代呀，我们会等你出来的。”台下有人喊。

甚是着急，这起案件虽然江夏是凶手，但是陈力也有错，法官考虑到这一点，不会惩罚得太严格。

但如果江夏一副反社会的态度，那就惨了，不管法官判几年，她都得在里面改造一辈子了。

江夏看了一下台下的人，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交代不了。”她说。

这句话一出，希望她好的人，彻底失望了。

陈诚倒是高兴地扯了一下嘴角。

既然江夏不肯交代，那陈诚的辩护律师就开始对江夏提起上诉：“法官大人，这起案件确实有特殊之处，我方死者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完美受害人，但他还是个孩子，并且手无寸铁。”

“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能对被告人造成多大的生命威胁？她受到伤害，完全可以推开我方死者跑掉，也可以去告诉老师，但她选择了用刀，而且是接连插了十七刀，这是自卫？还是借机发泄恨意？在我国的法律里，并没有允许她有这样做的权利。”

“而且，十七刀未死，被告人依旧不肯罢休，利用医疗电流远程蓄意破坏陈力的免疫系统，使其死于过敏性呼吸道堵塞，活活窒息而死……法官大人，杀人不过头点地，被告人的心性未免太过残忍。”

坐在台上的法官颔首，但是看不出脸色，也看不出她对这起案件的看法。

她很严肃。

陈力的辩护律师继续说：“此外，她还杀了另外五个人，除了前面两个，后面三位均死相凄惨，很明显，在杀了两个人后，江夏的心性已经扭曲，光是剥夺他人生命已经满足不了她心中的恶念了。”

恶念？

江夏觉得自己没有恶念，她的大脑空荡荡的，怎么会有恶念呢？

这世界上没有比她的脑子更干净的地方了。

她坐在那里，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那里，只是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偶尔抬手，露出袖口里缠着手臂的纱布。

护士很好心，温柔地给她缠上了干净的纱布，免得她的肉粘在衣服上。

但疼痛是减免不了的，身体的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缠着她，令她头疼、头晕、想吐。

直播的镜头从她身上扫过，又落在陈力的辩护律师上。

李律师大声道：“审判长、审判员，辩护人的职责并非挑战法律，而是唤醒法律，江夏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触犯法律，触犯社会底线，按照法律规定，请对她判处死刑。”

死刑？

江夏的辩护律师，张律师立即出言反驳：“对方辩护人轻描淡写地用‘应当报告老师’来否定我当事人所面临的紧迫威胁。这是典型的‘理性人假设’，而忽略了当时现场的血腥与恐惧，忽略了我当事人在报告老师以及警察后，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救援，甚至还无视了自身辩护人对我当事人所犯下的罪行。”

“我方当事人在陈力的主导的霸凌下，身体皮肤大面积受损，而且还曾严重感染，伤口腐烂，手部还二十多根断针残留，甚至还患中度肾衰竭，需要终身服药……”

“而且，她从小失去了母亲，相依为命的孤儿院院长，更是已经七十多岁高龄，她无人可以依靠，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精神状态很差，并且在被注射了兴奋剂的情况下，选择杀人不过是那些人自己种下的恶果。”

李律师站了起来：“江夏的身体检测报告里面并没有任何兴奋剂成分，我方不承认陈力对江夏注射了兴奋剂。”

“报告里没有，就是没有吗？以此类推，莫非你们有书面证据能证明江夏是连环杀手？你方指责江夏杀了六个人，是因为你们的证据变成了皇帝的新衣吗？只有傻子才能看见？恕我直言，江夏只对陈力动过手，除非你们有更多证据，否则这不过是霸凌者父亲对我方当事人的又一次霸凌和污蔑。”

这话不可谓不客气，原本气定神闲的陈诚，都被气得面皮抽动了一下。

他污蔑江夏？还霸凌江夏？他怎么可能霸凌江夏？

可他的确没有证据，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江夏杀了陈力。

江夏就和泥鳅一样，作案手段诡谲，能发现陈力的真正死因，已然不容易。

陈诚气得半死，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律师出具了江夏的脑部检测报告：“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杀人纯属于无奈，是在精神状态不稳定，且大脑严重受损的情况下做出的行为，我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应该判处她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