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恶汉索命
年轻民警手里拿着钢笔，在笔录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越写脸色越沉。
苏长贵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赶紧凑上前打哈哈：“那个，民警同志。”
“这都是老苏家自己的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嘛，跟我们大队部可没半点关系啊！”
老民警停下笔，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苏长贵一眼：“跟你没关系？”
“刚才我们在人群外头可听得清清楚楚！”
“苏小米姐弟俩的户口页子，为什么会常年锁在你苏长贵自家的柜子里？”
“你替人贩子扣押受害人户籍，阻碍公民合法迁移，这事儿今天也得在案卷上给你记上一笔！”
苏长贵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瘫靠在木门框上，连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墙角那头的张翠芬一看苗头不对，扯了扯苏大壮的棉袄袖子，压低声音哆嗦道：“大壮，快跑。”
“警察要是查到你这身新棉袄和家里的瓦房是用卖妹子的黑心钱盖的，咱俩也得跟着去蹲大牢！”
两口子猫着腰，贴着土墙根就要往人群外头溜。
“站住，苏大壮，张翠芬，你们两个也是本案的重要知情人和赃款受益人。”
“在笔录做完之前，谁敢迈出这个院子一步，直接按妨碍公务铐起来！”
老民警一声厉喝，按了按腰间的手铐皮套。
苏大壮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抱着脑袋再也不敢动弹了。
温文杰握着苏小米的手，陪着她走进大队部里屋配合民警做受害人笔录。
苏小米坐在木板凳上，看着对面温和耐心的老民警。
把这些年咽进肚子里的血泪和前天晚上破屋里的惊魂一刻断断续续说了出来，眼泪顺着下巴滴在红呢子大衣上。
温文杰就跟块门板似的守在她椅子后头，一步都没离开，大手一直稳稳地按在她的肩膀上给她撑腰。
过了二十分钟，老民警合上厚厚的笔录本，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目光锁定了面如土色的苏长贵：“苏支书！”
“根据苏小米同志的陈述和刚才村民的检举。”
“老苏家前前后后收的那三笔卖闺女的彩礼钱，中间全都是经过你苏长贵的手做保人的吧？”
“我，我没有，我那都是为了促成两家姻缘，绝对没有参与买卖人口啊民警同志！”
苏长贵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老民警的皮鞋前。
双手把刚才从家里取出来的两张发黄的户口页子高高举过头顶。
“你看，这是苏小米和苏小豆的户口页子，我保存得好好的，一个字都没涂改过。”
“我现在就给他们盖大队公章迁走，求求你们千万别抓我啊！”
“光交出户口页子就想蒙混过关，苏长贵，你把党纪国法当成什么了！”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喝，刚才那个公社通信员领着公社党委书记和两名公社武装部干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队部院子。
公社书记看了一眼跪在泥地里的苏长贵。
又看了看旁边停着的京城军牌吉普车，气得脸色铁青。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公社党委刚刚签发的红头决定书。
“经公社党委紧急会议决定，并报请红柳县委批准，即日起，停止苏长贵苏家村党支部书记及大队长的一切职务！”
“由县公安局及公社纪检组对其历年贪污集体副业款八百四十元。”
“以及伙同苏有才夫妇非法扣押社员户籍，收受媒人回扣等违法乱纪行为进行立案彻查！”
两名公社武装部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瘫软如泥的苏长贵从地上架了起来。
“去他家里搜，把大队部的公章，账本，还有他私藏的代管费小本子全都给我起出来！”
不到十分钟，干事们就从苏长贵家的炕洞暗格里，搜出了一本记着全村十几户人家交纳各种土罚款和彩礼抽成的小黑账本。
还有整整九百多块钱的赃款现金！
铁证如山，苏长贵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他像条死狗一样被县公安局的民警咔嚓一声戴上冰凉的手铐。
连同吓破了胆的苏大壮两口子一块儿，押上了门外的警用偏三轮摩托车。
“乡亲们，苏长贵这颗烂在咱们村里的毒瘤已经被挖出来了。”
“他贪污大队的八百四十块钱，公社会在三天内核算清楚，按工分一分不少地退还给全村社员！”
公社书记站在大队部台阶上宣布完，转过身指了指身边一个穿旧军装，浓眉大眼的二十多岁年轻后生。
“从今天起，由去年刚从部队立功退伍回乡的苏建军同志，担任苏家村代理村支书，大家欢迎！”
院里院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巴掌声。
村民们拍手称快，看向温家兄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要不是苏小米今天带着京城的婆家回来迁户口。
苏长贵这个贪官还不知道要在村里作威作福多少年呢！
“温老师，温同志，小米妹子，我这就给你们办手续，绝不耽误你们回京城的吉时！”
新上任的代理支书苏建军是个雷厉风行的爽快人。
接过公社干事手里的大队公章，进屋坐在木桌前，刷刷几笔就开好了苏小米和苏小豆的正式户口迁移证明。
连同那两张扣了十九年的户口底页一块儿盖上了鲜红的大印。
紧接着，公社书记更是亲自掏出随身携带的公社民政专用章。
当场为温文杰和苏小米开具了大红的结婚登记介绍信！
温文轩双手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页，凑到嘴边仔仔细细地吹干上面的红印泥和墨迹。
核对完每一个字，这才转手交到了苏小米的手里。
“小米，拿好了，从这一刻起，你和小豆的户籍关系彻底脱离苏家村。”
“落进咱们京城鼓楼西街八十八号院的户口本上了。”
苏小米双手捧着那张印着自己名字的户口迁移证明和结婚介绍信。
手指头抖得厉害，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纸背上。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亲手摸到属于自己的户籍页子。
她再也不是那个随时会被爹娘拿去换两斗麦子，换一百块彩礼的牲口了。
“姐，这纸上写着我的大名呢！”
“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回这个破村子，永远都是京城户口的大城里人了？”
苏小豆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亮光。
苏小米蹲下身子，把弟弟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在苏小豆的小军装肩膀上，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媳妇，大喜的日子咱们不哭了，眼泪擦干，跟五哥上车，咱们这就回京城的新家摆酒席去！”
温文杰俯下身，替苏小米擦干脸上的泪痕，一把将苏小豆抱上头车的后座，又护着苏小米往副驾驶走去。
十几个退伍兵司机纷纷登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在村口响起。
全村老少爷们儿全都站在路边挥手送行。
温文杰刚替苏小米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准备绕回驾驶座，村口泥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拖拉机突突突的黑烟轰鸣声！
一辆掉了漆的手扶拖拉机横冲直撞地开进村口，车斗还没停稳。
上头就跳下来一个左腿一瘸一拐，满脸血痂，门牙缺了半颗的中年男人。
那人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砍柴刀，看见大卡车旁边的温文杰和车里的苏小米，就嘶哑地吼叫起来：“苏小米，你个贱人别想跑！”
“老子给你们家掏的九十八块钱棺材本呢。”
“今天不把钱连本带利还给老子，老子跟你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