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迷路偶遇
临淄城内街市烟火蒸腾,车马络绎不绝,街道两侧坊肆铺面鳞次栉比,人声喧嚷。
周文清按着巴清卷宗上记下的地址,拿着舆图,顺着街巷由远及近,准备一人一人的寻访过去。
他边走,边将卷宗上那些条目默默过了一遍,包括性情喜好、秉性好恶……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以备后续招揽之用。
又是一个大工程啊,周文清揉了揉眉心。
毕竟这回,身边这几个人,怕是很难帮上他什么了。
他扫了一眼身边——虽乖巧懂事,但身量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扶苏、尽职戒备,却沉默寡言的樊哙,以及队尾正勾肩搭背,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的刘邦和卢绾,顿时感觉头更痛了。
至于那唯一算得上沉稳机敏、最能搭手的姜安……
唉!
他这个身份,不给他的访贤之行添增添难度就已经很不错了,实在很难奢求更多。
其实,在启程之前,周文清是有计划先去拜会一下姜安的姐姐、那个奇女子——姜宁的。
一来是闻其才,心生好奇与敬佩,想结交一番;二来姜宁到底深耕稷下多年,说不定熟知齐地名士心性、文风秉性,若得她稍加提醒,说不定能让这招揽游说之事事半功倍。
不过现在嘛……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姜安的下巴,那块磕上的淤青,格外刺眼。
周文清心虚地收回视线。
算了,拜访之事,延后两日再说吧。
人家好好一个谦谦君子的乖弟弟送过来,在他这里不到半日观景,便顶着下巴上显眼的伤痕送回去,这……
周文清实在拉不下脸来踏入人家姐姐的大门。
这像什么话!
何况以姜安肉眼可见的“姐控”属性来看,姜宁对弟弟想来也是十分疼爱的,保不准同样是个“弟控”,也是很有可能的。
周文清过去是纳贤的,可不是去结仇的!
唉~
更头疼了。
可偏偏,一个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周文清按着手中的地址,兜兜转转找了半天,在又一次路过那个卖瓷罐的摊子时,终于停住了脚步。
摊主已经认得他了,冲他热情地笑了一下,露出一个“又是你啊”的表情,还举着手里刚擦干净的陶罐晃了晃,算作打招呼。
周文清:……
他默默别过头,脸上表情不受控制地狰狞了一瞬。
该死的,齐国是没钱修大路了吗?
怎么就这么难找啊!
城中巷弄四通八达,东拐西绕,若不是近来身子底子尚可,又不曾懈怠晨练,只怕这会儿早就累得趴下了。
我要告他们欺负外地人!
周文清攥着卷宗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忍住把手中卷宗狠狠掼在地上踩上几脚的冲动,再度低头,一字一句仔细比对卷宗上的地址,辨认周遭街巷。
但很显然,周文清的技能点,并没有点亮在这方面,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再次抬步绕了一圈,与那卖瓷罐的小贩四目相对——周文清沉默了。
李一其实早就察觉了不对劲儿。
他跟在后方,看着自家先生在这条街上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头一回他没有多想,第二回他以为先生是观察这周遭的形势,第三回他猜测许是先生正在踱步思索游说纳贤的对策……吧?
这也是极有可能的,毕竟他们暗卫踩点儿都是再三确认,而自家先生这般睿智果决、深谋远虑之人,怎会栽在认路这种小事上?
可直到周文清第四次停在这里,黑着脸、垮着肩,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僵在原地——李一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自家先生,似乎、可能、大概是……迷路了。
李一一时也陷入沉默。
他摩挲着下巴,略有些自我怀疑地想着,往日随行左右,怎就没有发觉先生还有这般短板?
所以,先生当初多次出逃,有没有可能,单纯是找错路了呢……
啊!不对,来不及回忆了,先生好像快要裂开了!
眼瞧着周文清肩背紧绷、强忍恼怒的样子,李一也顾不得什么断后掩护了,忙打个手势唤来个便装的暗卫暂替自己,就连忙跃步上前,准备接过卷宗,替窘迫的先生解围引路。
不料刚挤到周文清身后,一道身影抢先横过来,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哎!先生,你快看那边!”
刘邦一手搭在周文清肩上,一手指着不远处,表情颇有几分惊讶的高声喊道。
李一下意识顺着刘邦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几步远,一架粗木支起的茶水凉棚,苇席半旧,长条木板搭的矮凳歪歪斜斜,三五名身着文士衫的男子围坐其间,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身形清瘦,布衣素袍,袖口因抬手比划的动作微微滑落;旁边一人正拍着桌案争辩,气色激昂,语气激烈。
不等众人细看,刘邦已然辨认出人影,笃定开口:
“是孙辉!先生,您快看,这不正是您名册上的那位?还有旁边那人,伍孚!两人都在这儿呢!”
周文清转头望向身侧的姜安。
姜安凝眸细看片刻,当即对着周文清重重一点头。
确是此二人。
周文清微微挑眉,略有些惊讶地看向刘邦:“你如何能认得他们?”
刘邦当即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副藏不住的得意,偏偏又要故作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嗨,先生,我昨日闲来无事在临淄街上逛了逛,路过这凉棚就进去喝了杯茶,机缘巧合便结识了,没想到正好是先生要找的人。”
说罢,他微微扬起下巴,底气十足地自夸道:
“先生,你可别小瞧我,别的本事我不敢妄自吹嘘,可若说这走街串巷、结交四方豪杰,那我可是一等一的!”
这周文清倒是信的,只是——喝茶?
若说这家伙撞见一家酒肆,抬腿就进去吃酒倒有可能,可让他找家茶水凉棚坐下,喝那些他口中所谓“洗草叶子的苦水”,怎么看都有些反常。
这可不是个会委屈了自己的主。
然而不等他细问,凉棚那边的人似乎已经察觉了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