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流程卡顿
扶苏见状,当即快步上前,抬手虚扶二人,眉眼温和儒雅,气度谦和:
“二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他可没忘了,这二人可是卷宗上记了名的目标人物,尤其是那孙辉——清夫人点名的祭酒高徒荀衍的克星啊!
恰巧今日闹了这么一出风波,未等自己游说便将二人自动划到了他们的阵营,不趁此时加以收拢,更待何时?
待二人站直身子,扶苏敛了敛衣袖,目光清亮,语气真挚:
“还要多谢伍君与孙君方才仗义执言,后邈此等奸徒,若非二位助我明其底细、洞其虚实,恐难以这般迅速扼其软肋、完满破局,扶苏感念于心。”
说着,他微微拱手,以示谢意,又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一层真切的关切:
“只是今日一番,不仅坏了两位煮茶论道的雅兴,恐还要遭那后氏记恨,对方毕竟势大,扎根齐地、势力盘结,临淄之内,就怕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不知二位作何打算?”
“扶苏并无轻觑之意,只是二位深明大义,着实君子之风,若因我等而平白蒙难,扶苏心中实在难安,还请二位不吝告知。”
孙辉和伍孚闻言,心中暗暗一叹。
这位秦长公子,虽身形尚且稚嫩,言谈举止却颇为大气,胸襟开阔,虑事周密,开门见山反倒令人心生好感。
相比之下,齐国的几位公子,别说心生好感了,那可真叫是——徒长了个子,偏偏不长脑子,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啊!
二人对视一眼,更是坚定了决心,拱手开口道:
“长公子言重,我二人才疏德浅,不敢妄称君子,却也读过几年圣贤书,粗知礼义廉耻,若逢奸邪便缄默避事、明哲保身,如此见义不为,岂非枉为士人?”
“今日之举,皆是我二人本心所为,还请长公子勿言牵累,否则我二人当真是无颜见人了。”
“没错。”
伍孚颔首接话,声色凛然。
“以往求学之时,曾闻后邈心性不正,惯于暗中打压寒门、排挤贤良,只是我二人与其疏离淡漠、少有交集,未曾窥破其伪善皮囊之下的丑恶,今日亲睹其行径,恃势妄为、目无王法,方知传闻非虚。”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眉宇间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哼一声,拂袖道:
“此等宵小,实难容忍。我等羞于与之为伍!”
话音刚落,孙辉上前半步,与伍孚并肩而立。
二人敛了神色,理正衣襟,躬身长揖,姿态肃穆,不见半分犹疑。
“今日既已同后邈撕破脸面,我二人身为稷下之士,不肯屈从权贵、苟且偷安,愿投效大秦,追随长公子帐下,竭尽所知,供公子驱策,赴事不辞,还望公子莫嫌我等粗鄙,收纳我二人!”
这么顺利?!
扶苏心底骤然一喜,险些绷不住那副沉稳持重的颜色。
他快步上前将人虚扶起来,温言安抚,言辞得体、礼数周全,一举一动都从骨子里透着秦长公子应有的气度涵养,唯有扬起的眉梢,悄悄泄出几分少年的骄傲与雀跃。
要知道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纳才揽士之事向来不易。
——当初父王为请先生入秦辅政,亲访数次、几经波折,不知耗费多少精力;先生又为了留住尉缭先生,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人险些都大病一场,这其中的艰辛,他可是亲眼所见的。
更何况还是在这异国别邦。
故而孙辉、伍孚虽不及先生、尉缭那般绝代大才,却也是稷下难得之士,竟就这般被他说动,这叫扶苏如何不欢喜,怎能不自豪呢?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终于向父王期许的模样靠近了些,也终于凭自己的能力,可以替先生稍稍分担一二了!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挺了挺小胸膛,立直脊背,微敛下颌,故作老成地学着自家父王的模样,向伍孚和孙辉殷殷托付、道出期许与信任的同时,欢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掠向周文清。
先生先生,你看我做得可还好?
不料这一看,他心底那点刚冒上来的小骄傲,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先生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周文清依旧站在几步外,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惯常的淡笑。
只是他的视线却在孙辉、伍孚与刘邦几人之间悄然流转了几圈,眸底的笑意较之往日觅得良才之时……似乎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呢?
扶苏视线微动,落向周文清身侧的姜安时,心头骤然明悟。
是了,差了那股令人脊背发寒的精明与灼热。
那是仿佛撞见了送上门来的耕牛,恨不得立时套上犁、架上轭,耕上十亩良田,再细细盘算该安置到什么岗位方能征尽其才、榨尽其力的兴奋。
一般被这眼神一望,几乎就可以预见往后烛光夜夜不熄、公文堆叠不尽,片刻不得闲,忙碌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双手的凄惨未来。
扶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原本流利的言辞突然卡在舌尖,再回神看向伍孚和孙辉的目光,就有些微妙了。
不是,忙急眼的时候,连治粟内史寺门口那几只流浪的小猫,都能被先生安排了“每日准时出现、乖乖被撸、舒缓解压,防止官吏崩溃出逃”的差事。
这俩人,这么不好用吗?
扶苏这一卡,伍孚和孙辉也卡住了。
怎么回事,纳贤流程还没走完呢!
二人干瞪着眼睛,眼巴巴望着突然息声的扶苏,心里暗暗焦灼。
按常理,本该是扶苏再叙诚意,他们重申忠心,几番拉扯之后,顺势转入正事,二人感激涕零,主动提出愿在三日后的稷下之会上出一份力。
可现在……他们是该再等一等,还是生拔主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