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生产
到了孕中后期，折磨变成了彻夜难眠的失眠。
肚子越来越大，沉甸甸地坠着腰，躺左侧腰酸，躺右侧背痛，平躺又喘不上气，小腿时不时抽筋，疼得她冷汗直流。
深夜里万籁俱寂，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从深夜熬到破晓，疲惫到极致，却偏偏合不上眼，精神被折磨得濒临崩溃。
然后就刷视频，各种顺产vlog视频，来给自己一点力量。
就在这最煎熬、最脆弱的时候，那道轻柔又阴冷的声音，总会在她耳边幽幽响起，像毒蛇吐信，一点点啃噬她的意志：
“这么难受，为什么要生下来呢？”
“吐到虚脱、疼到失眠、累到绝望，值得吗？”
“放弃吧，把这个孩子丢掉，你就不用再受苦了，就能回到轻松自在的日子了。”
那声音太会蛊惑，精准戳中她每一分痛苦，一遍遍诱导她放下执念，放弃腹中的小生命。
记忆被幻境牢牢锁住，她想不起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一切，甚至偶尔会跟着那声音迷茫：是啊，这么痛，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每当她指尖触碰到颈间那枚鸿蒙吊坠，玉坠总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心底。
总有一股莫名的、根深蒂固的执念，死死拽着她，让她无法说出“放弃”两个字。
她不知道这股执念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只知道——不能丢，绝对不能丢。
肚子里的小生命偶尔会轻轻动一下，那微弱的触感，成了她在无尽痛苦里唯一的支撑。
耳边的蛊惑还在继续，孕期的折磨从未停歇，可邢语觉得，自己不能放弃，或许是激素影响，或许是未知的羁绊，总之，她不想放弃。
幻境里的时间一晃到了孕晚期。
肚子已经大得格外明显，行动笨拙，翻身都费力，胸口闷喘，腰像要断了一样，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邢语按着预约时间，独自去医院做产检。
诊室里，医生拿着B超单，眉头微蹙：“胎儿双顶径偏大，你要严格控糖，少吃精米白面，控制碳水，每天还要坚持多走路运动，不然不好生。”
她愣愣地点头，心里又慌又沉。
原来孕期到最后，还有这么一道关要熬。
从那天起，她彻底告别了奶茶、甜点、白米饭、面条，顿顿都是粗粮、蔬菜、少量蛋白质，嘴里淡得发苦，饿得快，却不敢多吃一口。
以前爱吃的东西全都不能碰，明明馋得发慌，却只能硬忍着。
控糖已经够折磨，还要每天拖着沉重的身子出门走路。
肚子坠得难受，耻骨疼、腿根疼，走不了多远就气喘吁吁，后背全是汗。
别人散步是悠闲，她是一步一撑，走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扶着腰缓半天，累到眼前发黑，也不敢停下。
可她不敢偷懒。
哪怕记不起太多，心底那股模糊却强烈的执念，仍在逼着她为肚子里的孩子咬牙坚持。
就在她扶着墙、慢慢挪步，累得快要撑不住时，那道阴柔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蛊惑的叹息：
“你看，这么辛苦，这么委屈，连一口想吃的都不能吃，路都走不动……值得吗？”
“放弃吧，不用控糖，不用走路，不用疼，你马上就能解脱了。”
邢语攥紧手心，指节发白，脚步顿在原地，胸口一阵发闷。
好累。
真的好累。
饿、累、疼、困，所有的难受堆在一起，几乎要把她压垮。
她下意识抬手，摸到颈间那枚玉坠。
温润的触感一传来，心底那股快要溃散的意志，又硬生生被拉了回来。
她不知道这股力量来自哪里，只知道——
再难，也不能放弃。
她咬咬牙，扶着腰，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异常倔强。
终于到了分娩的时刻。
剧烈的宫缩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疼得她浑身冷汗浸透床单，指尖抓得床沿发白，连嘶吼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意识在剧痛中模糊，好几次她都撑不住想昏死过去，想脱口而出“我放弃”。
那个声音也在让她放弃:“这么辛苦为了什么？不值得，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就在她快要崩断的瞬间，混沌里传来一声软软小小的“妈妈”。
模糊得像梦，却清晰得扎进心底。
是一个小孩在叫她。
在哭，在找她，在依赖她。
邢语猛地攥紧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把那点放弃的念头狠狠压下去。
不行……
她不能放弃。
她要见到那个叫她妈妈的孩子。
“用力——再用力——”
医生护士的声音远得像在天边。
她凭着那点执念，凭着本能里刻进骨血的母爱，一次又一次撑过最撕心裂肺的阵痛。九死一生，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世界骤然安静。
“是女儿，真漂亮，好久没见这么好看的小婴儿了。”
医生小心地把小小的、温热的婴儿抱到她枕边，贴着她汗湿的脸颊。
那软乎乎的小身子一挨过来，邢语整个人都松了，所有疼痛、疲惫、煎熬，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看着怀里皱巴巴却无比珍贵的小宝贝，虚弱地，却无比安心地笑了。
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这一笑，
整个幻境轰然破碎。
温暖的病房、病床、医生、哭声……全部像镜面般碎裂、消散。
耳边重新响起秘境里湍急的水流声，岩壁上鲛人古纹微微发光。
邢语猛地回神，站在鲛人结界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额角还挂着幻境里未干的冷汗。
手里依旧握着鸣鸿刀，避水珠静静发光，颈间的鸿蒙吊坠依旧温热。
她回来了。
她没有输。
她在幻境里，再一次，选择了拼尽全力生下并守护她的女儿。
下一秒，她立刻心神一动，呼唤鸿蒙空间——
下一刻，她便“看见”空间里，璐璐躺在小床里，被追星好好照顾着，睡得安稳，笑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