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虚与委蛇
那片被铁丝网围起的异能者小院，恰好卡在感知极限之外。
邢语缓缓敛去天眼，眼底的淡金光晕消散，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那块临时协防令牌，心头已然笃定。
整片基地能排查的区域全部扫空，唯独隔绝感知的异能小院游离在外，小月儿只会被藏在那里。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苏晏注意到她骤然收紧的下颌线，轻声发问。
邢语抬眼，语气平淡不带波澜：“没什么不知道你们护卫队待遇怎么样？什么时候有行动，另外，我今天可以自由活动吗？”
苏晏见她不愿多提方才的异样，也不追问，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直白答复：“有独立单间住宿。今日暂无外出清剿、物资搜寻类任务，全天没有安排行动，你持有通行令牌，基地范围内完全可以自由活动，不受岗哨调度约束。”
想了想，苏晏又说道:“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宿舍？”
邢语笑了笑:“多谢，不过不用，你告诉我房间号和位置，我自己去找就行。”
记下宿舍方位，邢语辞别苏晏走出管理办公室。
她看似漫无目的地在管理区闲逛，名义上是找宿舍，实际上是钓鱼。
很快她钓的鱼出现了。
林砚转过拐角，从容走上前，语气松弛又熟稔：“凌霄！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边碰到你。”
他目光轻轻扫过邢语全身，从上到下，缓慢、礼貌，却不漏半点细节，看似随口打量新人，实则暗自掂量她的底气与状态。
邢语心里透亮，面上却半点不显：“刚加入护卫队，准备去宿舍安顿，随便走走认路。”
“难怪。”林砚笑了笑，语气真诚，“你总算肯来基地了，你那么厉害，肯定大有作为。”
当初废墟食堂相遇，林砚看着只是个被恐惧磨去锐气的普通教书先生，可一路护送过来，有些细节回想起来处处透着不对劲。
绝境里长期独自躲藏的人，大多会麻木怯懦到骨子里，可林砚好几次遭遇尸群围堵，慌乱之下依旧会不动声色观察队伍每个人的进退站位，那份观察力，不像是纯粹困在饥饿与死亡阴影里、只知道求活的普通人。
邢语面上不露半分疑窦，神色平和，仿佛只是偶遇旧识，微微颔首：“林老师，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林砚往前又走了两步，双手虚拢在身前，姿态依旧谦和有礼，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弯起，一副感念旧恩的模样，语气真切得挑不出错处。
“倘若当初不是你和小月儿冒险穿过那么危险的废墟一路护送，我早就埋在那片校园食堂，成了丧尸口下的枯骨。这份救命之恩，我始终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带上几分困惑与惋惜，话锋自然而然落到了小月儿身上。
“说到小月儿，昨天我们一同踏入基地之后，我们分开没多久，她便说想要出去外面废墟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搜寻些有用物资，就独自离开基地了，她有没有去找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小月儿的失踪归为对方自行外出，仿佛他当真对求救、被困一事毫不知情。
邢语指尖在帆布包的肩带上轻轻摩挲，帆布粗糙的纹路蹭过指腹，心底冷笑着。
小月儿发来求救消息，还拿出珍贵的高级藏宝图当做报酬，那分明是身陷险境的急迫，绝非主动外出拾荒。
林砚这一番说辞，要么是被人胁迫，不得不编谎话搪塞；要么，他本就知晓内情，正在刻意遮掩。
这只老狐狸，每一句话都留足了退路，半点儿把柄都不肯往外落。
邢语没有立刻拆穿，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语调维持着寻常闲聊的温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她留在基地之内。外面危机重重，独自外出的确太过冒险。”
林砚见她没有追问，像是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柔和，摆出一副愿意施以援手的姿态。
“凌霄，你如今既然已经留在基地，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以来找我。”
他这番示好看似热忱，实则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凌霄会不会顺着台阶，向他打探小月儿的下落。
邢语心里明镜一般。
她若是急着追问小月儿，便等于暴露自己对这件事的看重，容易被对方拿捏；可若是完全不闻不问，又会显得太过反常。
邢语微微垂眸，像是流露出一点淡淡的忧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便多谢林老师。我确实有些担心她。好好一个人，若是在外漂泊遇险，实在可惜。”
话音一转，她不往小月儿身上深钻，反而顺着对方抛出的善意，轻轻把球推了回去：“我刚加入防卫队，很多地方都摸不清门路。往后免不了要多麻烦你。对了，方才我路过北边那片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院，那边是什么地方？看着戒备森严，普通幸存者好像不能随意靠近。”
她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向那片异能者聚居的院落，也就是天眼无法穿透的区域。
林砚的神情有极其短暂的凝滞，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昏黄的灯光，恰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北边那处啊。那是基地里异能者的聚居院落。里面大多是觉醒异能的人，实力强横，周凯主管那一片。那边规矩多，等闲人不会随意靠近，没事的话，最好也不要往那边凑，容易招惹是非。”
他说得轻描淡写，简单几句便想要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并不愿意多谈院落里面的内情。
邢语把他细微的反应全部收在眼底，心中猜想越发笃定——小月儿，十有八九就被困在那片院子之中。
“原来如此。记下了。”邢语淡淡应声，不再继续追问这个敏感的问题，避免逼得对方过早警觉，“我正要去防卫队分配的宿舍，就先不耽搁你了。”
“好，那你先忙。”林砚往后退开半步，让出通路，依旧是那副温厚斯文的模样，还不忘再次补了一句，“若是之后得到小月儿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劳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