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谜团
邢语隐匿在楼房外侧的阴影之中，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墙面，胸腔里的怒火被她硬生生死死压在心底，连呼吸都压到极轻。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平缓熟悉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声响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书卷气。
邢语身子往墙角更深的暗处缩去，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声音来处。
黑框眼镜，洗得泛白的通勤衬衫，脊背依旧绷得端正，正是一路被她们从废墟食堂护送回基地的男教师——林砚。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半分往日怯懦惶恐、弱不禁风的模样。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推了推鼻尖滑落的眼镜，镜片反射实验室冷白的灯光，遮住眼底深处沉沉的幽暗。
之前那副饱受惊吓、苟且求生的柔弱外壳，如同面具一般被彻底卸下。
他缓步走到玻璃囚笼外侧的操作台前，指尖落在冰冷的触控屏幕上，指尖划过跳动的参数，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件。
“样本状态稳定，高月系玩家的体质适配度比预估还要高，特殊皮肤附带的增益属性，对永生课题的能量采集有极高研究价值。”
一旁值守的白大褂研究员说到：“林队，能量抽取还在持续，按照当前速率，还可以持续采集十一个小时。
不过样本精神损耗加剧，再继续下去，本体大概率会永久性意识溃散。”
“无关紧要。”林砚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要的是她身体内的本源能量，意识消散不过是次要代价。”
永生。
这个词猝不及防撞进脑海，瞬间和废墟街巷里那些卷边泛黄的广告纸重合。灾变前流传的神药诊所、三针返老还童、干细胞抗衰、七天美白定格青春，那些荒诞又蛊惑的宣传，原来根本不是普通商家的噱头。
那全部都是这场人体实验的前置铺垫。
他们一直在追寻永生，追寻摆脱生老病死的办法。丧尸末日不过是绝佳的温床，秩序崩塌，人命廉价，无数流离失所的幸存者，就成了唾手可得的实验素材。
邢语藏在阴影里，心脏猛地一沉。
所有过往的碎片瞬间全部串联。
当初在废弃校园食堂，哪里是小月儿运气好恰巧找到一名被困的幸运幸存者。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布置好的局。
林砚根本不是被困在食堂苦苦求生的普通凡人。他是隐藏的异能者。
副本任务二“寻觅一名幸运幸存者”居然是陷阱。
而小月儿，从踏入食堂缝隙，看见那道木板之后探出来的憔悴面孔那一刻，就已经落入圈套。
他专门游荡在丧尸肆虐的废墟之中，伪装成落难者，引诱心怀善意或是想要完成副本任务的玩家靠近，再以护送抵达安全基地为诱饵，将人一步步带入这座牢笼。
周凯掌控基地的武力，镇压不听话的幸存者，收拢底层普通人作为基础实验耗材；林砚在外狩猎，专门捕捉拥有特殊天赋、游戏buff的玩家。
普通凡人用来做基础活体解析，像小月儿这类自带特殊加成的玩家，则作为高阶样本，用来推进永生实验。
废墟里那些“返老还童”“永葆青春”的旧广告，正是这个项目灾变之前遗留的痕迹，和邢语之前在海洋求生主线任务之中，断断续续搜集到的碎片化线索彻底对上。
林砚垂眸望着玻璃内部奄奄一息的小月儿，轻声自语：“只可惜，那个凌霄，太强……”
研究员迟疑开口：“林队，那现在如何处置凌霄？她实力强悍，方才巷战以一己之力击溃两名在册异能者，苏晏又有意拉拢她进入防卫队，直接动手代价太大。”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或许很快就会来了”
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巨大疑问，在此刻轰然爆发。
她一直以为，这是游戏随机生成的独立副本。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仅仅只是副本内部的剧情，为何会和海洋求生主线搜集到的秘密组织线索无缝衔接？
副本究竟是游戏塔塔生成的试炼场景？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阴谋？
脑海之中无数疑问翻涌，万千猜想盘旋不散。
邢语的指尖紧紧握住腰间鸣鸿刀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稍稍稳住她纷乱的思绪。
玻璃囚笼之内，小月儿单薄的身子微微抽搐，承受着能量抽取带来的巨大痛苦，几乎已经失去对外界的感知。营救任务倒计时还在无情流逝，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可眼下她不能贸然冲出去。
小院内部未知的异能者、实验设备、不明的防御机关全部埋伏在暗处。
一旦爆发大战，极有可能触发设备的自毁程序，直接造成小月儿死亡。
林砚结束了对实验参数的核对，转身准备离开实验室。
邢语身形如同鬼魅，借着【路人甲】称号的气息遮掩，悄然后撤，顺着来时潜入的路线，一点点退离这片危机四伏的异能小院。
翻过内侧矮墙，重新遁入基地外围沉沉的夜幕之中，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屏蔽力场的覆盖范围，她才敢稍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后方。
晚风卷着废墟飘来的尘土，吹过她的鬓角。
铅灰色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乌鸦啼鸣。
副本之外，海洋求生游戏的主世界情况依旧未知。
她现在必须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如何在不触发实验装置灭杀样本的前提下，救出濒临意识溃散的小月儿。
第二，这个丧尸末日副本，到底是游戏的试炼，还是蜥蜴人布下的巨大狩猎陷阱。
邢语抬眼望向北区异能小院那片灯火惨白的楼宇，眼底锋芒凛冽。
无论这背后牵扯的是副本剧情，还是横跨游戏主线的巨大阴谋，小月儿，她必须救出来。
还有，林砚。那个靠着伪装欺骗活人，为永生实验捕猎样本的伪装者，这笔账，早晚要算。
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鸿蒙空间，意识扫过小床上安睡的璐璐，小姑娘睡得安稳，小拳头还攥着小小的玩偶。
确认女儿没有受到外界任何波及，邢语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