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1 章 送亲
“我娘素来疼惜宝珠，得了这小孙女欢喜得不行，日日抱着不肯撒手，定然不会委屈了她半分。”
罗安絮絮叨叨一番剖白，态度诚恳，事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余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郁结在胸口的火气散去大半。
她接过热茶抿了一口，脸色总算缓和些许。
抬眼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顾夏至，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厉。
“既然孩子安置妥当了，那你们二人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到底是做什么的？”
一旁的顾远冬挠了挠头，憨厚笑着揣测：“二婶，我猜他们定是和我们一样，特意赶来京城，看远山科考，参加大婚喜事的。”
这话一出，原本垂首的顾夏至猛然抬头，一双眼直直看向一旁端坐敛神静气的顾远山，满脸错愕惊喜。
“远山要成亲了？”
罗安也瞬间恍然，眉眼染上笑意，连连点头。
“难怪我方才进方家府邸，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原来是远山弟的喜事！”
此事确实怪不得二人不知情由。
早前顾远山忙着备考会试，只书信告知家中行程，并未敲定婚期。
何况顾夏至和罗安又不在云梦县，家里就是有心捎信也没那么快。
后来方家择定五月二十七的吉日，时日仓促，余氏送回家的书信车马怕是还在路上辗转。
别说顾夏至同罗安不知，就连赶着回家送亲的方景和，也不知道具体的婚期，只大约知晓殿试结果下发后，怕是家中赶着办喜事。
他这才急匆匆赶着回来。
……
余氏见状，没好气地瞪了顾夏至一眼。
“远山成亲的事稍后再说，先答我的话，你们到底为何要来京城？”
眼见余氏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紧盯着顾夏至，罗安生怕妻子再受数落，连忙抬脚便要上前代为回话解围。
谁知他刚动半步，就被余氏抬手挡住。
“你别插话，夏至，你自己来说。”
罗安向来护妻心切。
无论顾夏至做了什么，他都会一力揽下所有过错，事事替她遮掩。
扪心而言，看着女儿能得夫君这般千般维护，万般纵容，余氏心底是欣慰的。
比起与李家那段磋磨身心的孽缘，顾夏至如今能被人捧在手心，已是天大的福气。
可欣慰归欣慰，气恼也是真的。
正是因为罗安太过宠溺，才把顾夏至的性子养得愈发随性大胆，全无半分顾忌。
她越想胸口越堵得慌，目光沉沉落在低头不语的顾夏至身上。
才两岁的小外孙女宝珠，软糯稚嫩，最是黏人的年纪。
她这做娘亲的，竟说丢就丢，二话不说便抛在老家。
更过分的是，千里来了京城这般天大的事，事前半句风声不透，全然不曾告知他们。
……
早前二人在鄂州经商闯荡，余氏虽不赞同女子抛头露面，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鄂州有罗家照拂，熟人熟地，安稳无虞，出不了大乱子，她便懒得过多苛责。
可燕京不同。
此地天高路远，江湖险阻莫测。
千里迢迢的路途，随处皆是未知风险。
一想到女儿、女婿带着顾满月，横穿数州赶来京城。
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余氏至今回想起来，依旧心头发悸，后怕不已。
她与顾三水当初上京，是方家准备了许久的行程。
他们也不是为了专程来看顾远山，而是顾远冬必须要跟着方佑程上京。
他们二人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若不是有方佑程和谢共秋作保，他们二老这辈子，自然不敢踏足京城。
可顾夏至倒好，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一声不吭便千里远行。
余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底又气又无奈。
若是再不严加管束，往后她的胆子，怕是真要大得上天去。
……
顾夏至抿了抿唇，面对余氏如同三堂会审一般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神色认真起来。
“我们赶来京城，的确是有要紧正事。”
余氏斜着眼睨她。
“放着鄂州自家商铺不去照看，千里迢迢跑到燕京，能有何等大事？”
这话听得顾夏至心头泛起一丝委屈，声音不由得抬高些许。
“娘，我真不是一时兴起游玩，确有正事！”
余氏没有插话，就静静望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顾夏至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罗安，又环顾一圈院中众人，轻轻咳嗽一声站起身。
“我与罗安上京，是为商行的事务。”
见众人疑惑，她继续解释，“爹娘你们应当还记得，前些年，我们跟着方二哥扎根鄂州筹办商行。”
“当初为稳住鄂州的生意，我怀着宝珠尚且跟着奔赴鄂州打理大小事务，一直熬到宝珠满两岁，鄂州商行步入正轨，我们才算稍稍松口气。”
“方二哥心里记着时日，算着很快便会殿试放榜，知然妹妹的婚期将近，再也不能拖延。正好鄂州这边的铺务安顿妥当，便打算动身返回京城。”
顾夏至顿了顿，继续说道：“商行虽是方二哥牵头创办，背后亦有谢家出力扶持，但我和罗安也投进去大半积蓄，不是旁人那般搭个闲股。”
“这些年我们三人在鄂州日夜操劳，四处联络货源、招揽主顾，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搭起完整的根基，商行运转得越来越稳妥。”
“如今方二哥打算回到燕京开设分行，算得上衣锦还乡。只是京城商贾云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做生意远不如鄂州省心，想要立足并非易事。”
“我和罗安跟着一同前来，便是作为他的帮手，全力辅佐开辟京城的生意。”
说到此处，顾夏至眼中泛起光亮，藏不住心底的抱负。
“若是京城分行能够顺利开办站稳脚跟，往后我们还打算向外拓展，往齐鲁、江南各地延伸，一步一步，让咱们的商行遍布天下各州。”
……
顾夏至站在院中，眉目舒展，将未来商行扩张的规划说得条理清晰，意气风发。
一旁静坐的顾远山听得眼底发亮，心头一松，只觉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他前几日还在和阿娘对着账目发愁。
做官俸禄微薄，京城物价天价。
仅凭死俸，一辈子也难以在京城安家置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