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4 章 血脉亲情
余氏如今早就不是当年伏低做小的余氏了，她一把拧过顾三水的耳朵，往屋子走。
“给你亲爹娘写信，你不看着？”
……
见两人这般吵吵闹闹，顾远山拿着手中的圣旨，低头轻笑。
如今阿娘性子愈发强势，可家中却比从前还快活了几分。
顾远冬低头摩挲圣旨边缘，憨厚一笑。
“方才那内侍是不是还说让我回荆湖就去各府推广耕法？”
也不等人回答，他自个儿就自言自语，“等回去了，就找大爷爷问问，找个胆大的陪我去才好。”
他认识的字不多，实在不敢到处走。
大爷爷是家里最有主意的，听他的准没错。
……
夜色深沉，屋内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
余氏指尖细细摩挲两道圣旨明黄绫边，嘴里不住低声念念有词。
“等咱们一行人回老家，这两道圣旨，必定要好好供奉进祠堂，让列祖列宗都瞧瞧。”
顾远山望着自家娘亲，自打白日接旨之后，便时时刻刻将圣旨摆在手边，不由得轻轻扶额。
“娘，明日便是我大婚正日，繁杂事繁多，你今夜可要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余氏斜睨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
“难不成我多看两眼都不行？况且这天色，哪里就到该睡觉的时候。”
顾远山心中无奈，暗自感慨。
往日里，向来都是她催促自己夜深熄灯，不要埋头苦读。
如今倒反过来，两道圣旨捧在手里把玩整整一日，简直像入了魔一般。
……
一旁的顾三水默默斟满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开口打圆场：
“远山，你也别劝了。依我看，就让你娘多看会儿，等稀罕够了，自然就安分了。”
他心里其实也想凑近细细打量，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上前，更是抢不过余氏。
谁知这话一出，余氏反倒不乐意了，小心翼翼将圣旨妥善收好，转头便呛他。
“儿子明日就要办终身大事，你不提醒我休整，反倒撺掇我耽搁正事！”
说罢她倏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院落方向，心里放不下布置。
“也不知白日我忙着送信，他们有没有将院内屋外的喜饰收拾妥当，我得去看看才放心。”
顾远山连忙上前拦住她。
“夜里光线昏暗，到处看不真切，阿娘何必这般折腾。明日天亮之后再查验，时间绰绰有余。”
顾夏至也顺势上前帮腔。
“娘，我们几人经手打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三水站在侧边，连连跟着点头附和。
余氏迟疑片刻，总算打消了起身的念头，嘴上依旧不肯松口。
“恰恰是有你经手，我心里才放不下！”
顾夏至无奈翻了个白眼，这般说辞她早听得习惯，并不往心里去。
……
余氏刚坐稳，脑中忽然想到什么，腾地站起身，抬手一拍掌心，暗自庆幸。
“哎呀！亏得前几日夏至劝我不要急着置办宅子。如若不然，现下小山子接到外放的旨意，我怕是平白几千两银子砸在京城宅院上头！”
“几千两？”
顾三水听得一头雾水。
“咱们手里头哪里凑得出这么些银两？”
顾远山眉头当即蹙起。
“娘，你原先竟打算买宅子？先前不是说好暂且租赁院落栖身便足够？”
余氏目光微微闪躲，下意识朝顾夏至那边瞟去，语气带着几分心虚。
“这不是夏至来了京城，我便同她商量这事。她说……她说愿意出钱，帮你在京城置一处宅院。”
顾夏至闻言，接过话头。
“我也不会一力承担。娘拿出几百两积蓄，再寻大姐凑上一部分，余下的由我补齐。”
顾远山不赞同地看向余氏。
“娘，我早就说过，宅院之事我自有打算。大姐、二姐皆是已经出嫁之人，若是频频拿出银钱接济娘家，传到婆家耳中，免不了生出闲言碎语，让人如何看待她们？”
余氏讷讷开口。
“可这原是夏至主动提出来的……”
在她心里，旁人主动送上门的银钱，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
……
顾远山不曾开口诘问顾夏至，可那一番话仍旧让她心头微微发酸。
她定了定神，开口解释：“远山，你金榜题名，于我而言本就是喜事。”
“我这笔银子也算不上无偿相赠，将来你仕途高升，我这商行在京城立足，也能沾你的光，算是彼此扶持。”
顾远山一时语塞，心底百感交集。
从前读书时候，顾夏至就想办法给他塞钱。
后来赴京赶考，她更是早早备好一大包银两塞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他是越不想欠她的，却越欠越多了。
……
顾夏至见顾远山沉默不语，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艰涩。
“就算你心里与大姐更为亲近，同我生分些，也不必这般事事推拒……”
顾三水一听这话，察觉气氛不对，连忙出声打圆场。
“好了好了！全是自家人，明日便是大喜之日，何必为银钱宅子生出隔阂，再说这宅子还没有买成，不值当争执！”
余氏连连跟着点头，望着顾远山小声安抚。
“小山子不要往心里去，娘真的没有置办宅院。”
顾远山双唇抿紧，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
“阿娘，往后不要再这般自作主张。”
“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会慢慢解决。”
“夜深了，我先回房歇息。爹娘，二……二姐也早些安歇。”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走出厅堂。
余下三人留在灯底下，彼此面面相觑，屋内一时静悄悄的。
……
待到顾远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廊尽头，余氏才连忙伸手拉住顾夏至的手，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同小山子闹不痛快了？”
顾夏至微微别扭，不动声色抽回手腕。
“我同他素来便是这般模样。”
余氏蹙着眉头认真回想。
姐弟俩年幼时还算和睦，夏至待顾远山也颇为照料，说不清从哪一年起，相处便渐渐生了间隙。
她琢磨半晌也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深究。
她重新拉住顾夏至。
“如今小山子不能留在京城，要去那个永城县赴任，你可知道那地方究竟是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