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6 章 大婚
唯恐日后琐事缠身，淡忘今夜所思的筹划，他甚至翻身下榻，借着摇曳的烛火，寻出纸笔。
素纸铺展，墨汁轻蘸。
顾远山将脑海中一条条施政构想、治理方略细细落笔记下。
纸上是永城的民生规划，身侧是满目喜庆的大红婚饰。
他将脑海中的想法洋洋洒洒落于纸上。
待检查一遍，再无补充的余地，才将笔搁下。
抬眸，映入眼帘的是迎风轻轻晃动的红绸。
他心头倏地一软，竟是忘了明日就是自己的大婚之日。
起身往窗外看去，瞧着已到半夜，他才急忙将笔墨收起，躺回榻上休息。
明日是他盼了许久的大婚，可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方家接亲才是。
至于旁的，日后再想也不迟。
……
顾远山后半夜刻意压下了永城仕途的种种思虑。
可心绪纷乱，反倒开始揪着成亲的琐事暗自心焦。
一夜辗转，半睡半醒，他始终没有沉眠。
恍惚间只觉刚合上眼，外头院落里，已然传来了余氏走动忙碌的动静。
顾家在京城院落狭小，客情单薄，没有多少交好亲友。
此番大婚办得朴素，只宴请了几位国子监同窗、授课夫子，另有林尚书这位最重的贵客亲临撑场。
起初余氏想着家境寻常，索性自己买菜下厨，简单置办几桌喜宴便够了。
可自打顾远山说清林尚书会登门道贺，她当即不敢怠慢，带着顾远冬匆匆赶往京城大酒楼，特意订下了精致喜宴。
……
此刻天色蒙蒙泛白，酒楼的大厨与一众小厮已然挑着担子，搬着新鲜食材、锅具、碗碟匆匆登门入院。
一时间，安静了整夜的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灶台起火、案板作响，食材的鲜香混着院里飘扬的红绸喜气，扑面而来。
余氏里外奔走，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边叮嘱小厮摆放桌椅，一边细细核对菜品，生怕礼数不周，怠慢了宾客，尤其怕委屈了林尚书这般大人物。
顾三水早早起身打理院外杂物，顾夏至与罗安帮着在外头忙活。
顾满月则负责看住喜房，在接新娘子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
……
顾远山梳洗完毕，一袭贴身喜服立在廊下。
望着满院热闹的光景，昨夜的纠结心绪尽数散去。
他站在原地，心头带着几分新婚将至的忐忑，微微无措的时候，余氏不知从何处快步走出，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径直往前院走去。
“小山子，你的同窗过来道喜了，快些过来招呼。”
眼下迎亲吉时未到，他这个新郎官确实无甚要紧琐事要忙，便顺着余氏的力道，跟着往前厅走去。
刚踏入前厅，便瞧见程硕、袁颂二人正站在廊下，与罗安、顾远冬说笑寒暄。
程硕眼尖，一眼望见身着大红喜服的顾远山，当即笑着撇开旁人，大步迎了上来。
“你前日特意叮嘱我们早些过来，你瞧瞧，我和袁兄可是半点不敢耽搁，来得够早吧？”
顾远山眉眼柔和，失笑拱手。
“劳烦程兄、袁兄费心，将在下的婚事记挂在心，实在感激。”
袁颂性子温雅，抿唇浅笑，上前拱手道贺。
“皆是同窗情谊，何须如此客气，今日恭贺远山新婚大喜，佳偶天成。”
……
程硕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顾远山，眼底满是真切的夸赞。
“怪不得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往日见你常年素衣青衫，内敛老成，今日这一身大红喜服上身，硬生生衬得你眉目俊朗，气度斐然，更英俊出彩了！”
这话半点不假。
顾远山素来衣着素净，日常不是素雅青衣、沉稳藏蓝，便是浅淡月白，极少穿这般张扬明艳的配色。
他虽比寻常书生长得高壮，可眉眼本就俊朗周正，肤色白净。
如今一袭正红喜服贴身，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又自带风骨，褪去了往日寒窗士子的内敛老成，多了几分成年郎君的端雅庄重，确实夺目，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
顾远山听着程硕直白的夸赞，素来沉稳的心底也泛起几分轻快，不由含笑打趣：“从小到大，除了我阿娘，程兄怕是头一个直言夸我俊朗的人。”
程硕当即扬声笑道：“那是旁人眼界狭隘，不懂得欣赏你的风骨气度！”
他本就是习武之人，最是瞧不起文弱书生。
顾远山这般健壮的体格才是他所欣赏的。
一旁立在廊下的余氏听到这话，顿时心花怒放。
她眼底满是骄傲，险些忍不住上前，拉着程硕好好说道说道自家儿子如何品貌出众、英俊不凡。
只是看着两人锦衣华服，终究是拘谨，硬生生按捺住了上前攀谈的心思。
……
眼见街坊邻里，受邀的宾客陆陆续续前来贺喜，院前愈发热闹，顾远山连忙抬手引着程硕与袁颂往内院走去。
今日二人是他特意提前邀约，带去方家助阵的得力帮手。
方家底蕴深厚，更有方景书这位探花郎坐镇。
亲友同辈皆是英才，迎亲堵门的礼数定然繁琐严苛。
若是只凭他一人前去，少不得要被百般刁难，耽搁吉时。
如今有文思敏捷，谈吐不凡的袁颂周旋礼数。
有性子爽朗，气场利落的程硕撑场活络。
再加上与方景和颇有交情的罗安……
文武相辅，进退有度，他心中顿时踏实下来。
……
前院之中，前来道贺的人越来越多。
一大半都是早前余氏去邀请的左邻右舍。
住在这边巷子的人家都不是什么大官之家，众人听闻是新科进士大婚，个个满心欢喜，都想着前来捧场道贺，沾一沾金榜题名，新婚大喜的喜气。
是以天色刚亮便早早赴宴，笑语喧哗，喜气蒸腾。
这些邻里宾客无需顾远山应酬，顾三水与余氏待人热忱，迎客寒暄，奉茶让座。
还有顾夏至与顾满月帮着打下手，实在不需要顾远山这个新郎官操心。
他只需要操心自己待会儿去方府迎亲的事宜便可。
这不，就拉着袁颂、程硕、罗安，还有顾远冬聚在一处，细细叮嘱待会儿去方家迎亲的诸般事宜，应对的礼数以及堵门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