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8 章 初心不改
罗安站在中段，望着方景和呵呵直笑。
他常年与方景和结伴经商，二人十分熟稔，彼此的脾性、套路一清二楚，算是最了解对方的“突破口”。
唯独顾远冬站在队尾，全无半点上阵招架的意思。
他不通文辞、不懂周旋、更不会嬉闹打趣，便干脆顶着满脸憨厚笑意，落在后面当个看客。
……
方景和率先上前一步，笑意朗朗，开门见山：
“顾兄，今日迎娶我方家明珠，可没那么容易进门。”
“我兄长在此坐镇，今日无论是文对、辞辩、情理，你一行人若是接不住，这大门，可就不能让你踏进一步。”
话音落下，方家众人纷纷附和起哄，笑声连片。
顾远山微微拱手。
“景和兄所言极是，今日不论何种考验，远山尽数接下，只求早日迎娶知然归家。”
……
未等方景书开口刁难，一旁的赵砚之已然出声：
“景书兄、景和兄。远山寒窗苦读十数载，心性端正，品性纯良，待令妹更是一心一意。”
他素来孤傲寡言，极少与人嬉闹，此刻开口却格外真诚。
“今日良辰吉日，良缘天定，还望二位高抬贵手，莫误了吉时。”
赵砚之身为当朝榜眼，与方景书同为科举翘楚，彼此惺惺相惜。
他平日里从不爱为人情面开口，今日特意为顾远山求情，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其中自然也包括方景书。
听到赵砚之这样一番话，方景书神色微微松动，却依旧恪守规矩，沉声开口：
“婚嫁有礼，迎亲有规。我们并非刻意刁难，只是舍妹良配，需得配得上真心诚意。”
……
“我大哥说得对，我家小妹金枝玉叶，可不能让顾兄那么轻易就娶回家！”
方景和笑意狡黠，一步踏出，直接把堵门的趣味关卡抬了出来。
“你们大家都是知道我的，我文比不过你们一群进士，但问几桩家常情话却是十分拿手！”
“只要你们答得合我心意，大门我就做主给你们打开！”
周遭亲友哄然一笑，纷纷起哄围拢。
一直伫立在旁的方景书微微侧目，没有开口，算是默许了弟弟的胡闹。
……
顾远山自是立马应下：“景和兄但说无妨。”
方景和扬声出题：“敢问顾兄，日后家中谁大谁小？朝堂之上你是父母官，内室之中，你是什么官？”
这话一出，众人笑作一团。
顾远山提起的心微微一松，从容拱手。
“朝堂之上，我为百姓父母官；内室之中，我是知然俯首官。”
“家事听妻，正事守礼，内外分明，绝不偏颇。”
方景和却不罢休，立刻层层加码：“说得好听！那再问，日后公务繁忙，夙兴夜寐，若是冷落我妹妹，你当如何补救？”
不等顾远山开口，一旁袁颂温声笑着接话：
“景和兄这题可为难人了。远山公职在身，勤政是本分，绝非冷落妻室。”
“你我皆知，远山寒窗十余载，最守本心，最重情义。他日为官勤政，归家必然惜妻怜内，何来冷落一说？”
……
方景和挑眉，不服气地继续打趣：“袁兄护短！我这是替我家妹子把关，可不是为难新郎。”
“那我换一题——顾兄自金榜题名，一朝登科，名声渐起，往后前程似锦，官路通达，可会一朝得志，便忘了家中贤妻？”
这回不等袁颂开口，罗安轻笑出声，一语切中要害。
“方二哥，这话你问别人尚可，问远山便多余了。”
“旁人登科易骄，远山是苦出来的人。他今日所得，皆是步步踏实熬来。这般心性，最是稳得住，守得住情，你大可放心。”
“你若是再层层设卡，耽误的可是令妹的良辰吉日。”
……
方景和被他拆穿套路，无奈失笑。
“罗安，你怎么次次都帮外人！”
“我不是帮外人，我是帮理，更帮良缘。”罗安笑意从容。
人群笑闹间，方景和依旧不肯轻易认输，转头看向始终静默伫立的赵砚之，故意调侃：“赵榜眼今日也来助阵？莫非今日偏帮新郎，不帮我方家？”
赵砚之素来清冷寡言，此刻闻言，淡淡抬眸，声音清润真诚。
“公私分明。远山为人，本心可靠。今日良缘天定，诸位适可而止，方是成人之美。”
短短一句，直接压住全场。
方家一众起哄的亲友瞬间收敛笑意，连最会闹的方景和都歇了大半势头。
当朝榜眼亲口担保，这话比百句打趣都管用。
全程站在队尾、半点插不上嘴的顾远冬，看得津津有味，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心里直叹。
他家远山，是真厉害，身边的朋友也个个厉害！
……
几番言语周旋下来，方景和层层设下的口舌关卡，都被袁颂温雅化解，罗安见招拆招。
反倒是顾远山这个新郎官没了用武之地。
方家一众亲友起哄许久，愣是没难住迎亲队伍半分。
方景和见状笑着摆手，故意装出无奈模样。
“罢了，嘴上功夫算你们厉害。不过迎亲岂能如此轻易过关？我兄长在此，自有正经考题。”
话音落，全场稍稍一静。
一直站在一旁的方景书终于抬眼，目光落于顾远山身上。
今日妹妹出阁，他要的不是热闹刁难，而是看清新郎的本心。
虽然，他挑中顾远山，是看中他的人品。
可这迎亲考核，还是需要盘问一番的。
……
方景书声线清冷：“吉时将近，我不考你诗赋，不考你策论，我只问你三句，若是过关，便放你进去！”
此话一出，连看热闹的众人都屏息凝神。
赵砚之、袁颂纷纷收了笑意，静静立在一旁，不再帮忙插话。
方景书字字清晰，缓缓发问：
“第一问，知然自幼娇养，性子虽活泼却十分单纯，你日后仕途奔波，宦海起落，能否待她始终如一，不轻慢、不冷待？”
顾远山神色端正，拱手郑重作答：“能。我仕途起落是我分内功业，妻室温情是我家中本心。”
“纵他日官身劳碌，境遇浮沉，我待知然，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