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1 章 红烛摇曳

方知然下意识抬眼欲悄悄偷看顾远山。

不想刚一抬眸，便直直撞进他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映着摇曳红烛，浅浅含笑，分明是将她方才毫无形象、埋头吃糕的模样尽数看在了眼里。

她心头更不自在，慌忙错开视线，声线细弱带着一丝羞赧的嗔怪。

“你、你看我做什么？”

顾远山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没有半分取笑，只剩满心纵容。

“没什么，看你吃得香甜，我心里也高兴。”

说着，看着桌上早已吃光了的空碟，不由追问：“吃饱了吗？若是还不够，我再出去拿点。”

“今日这些糕点，都是我特意叮嘱阿娘去你最爱的那家糕点铺置办的，厨房还留了许多。”

他半点没有笑话她失态的意思。

可越是这般温和包容，方知然越是羞涩难耐。

她连忙垂着脑袋，睫毛轻轻颤抖，不敢再对上他略带灼热的目光，讷讷应声：

“不、不用了，我真的吃饱了。”

见她羞涩得快要把头埋进衣襟里，顾远山不再逗她，抬手取过桌边的甜茶，倒出一杯，递到她手边。

“喝点甜茶解解腻。”

“这是今日喜宴酒楼新出的蜜香茶，口感清甜不腻，我猜你应当会喜欢，便特意留了些。”

方知然乖乖抬手接过茶杯，指尖轻轻蹭过他温热的指腹，细微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手，垂着头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

清甜的茶香漫满口腔，冲淡了方才糕点的甜腻。

“好喝吗？”顾远山轻声追问，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

方知然轻轻点头。

“嗯，好喝。”

顾远山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好喝的话，日后咱们家常备，多买些回来存着。”

“往后家中，都依你的口味来。”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绯红。

方知然握着温热的茶杯，听着他真诚的许诺，心头的羞怯渐渐褪去，余下满满当当的踏实。

她微微抬眸，悄悄瞥了一眼身侧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的夫君，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的笑意。

……

两人移步婚床。

顾远山坐得端正笔直，看似沉稳自若，实则心底早已乱作一团。

他此生寒窗十余载，惯了静坐苦读、沉心治学，从未应对过这般旖旎温柔的场面。

白日里迎亲拜堂、应酬宾客尚且能端住沉稳气度。

可此刻夜深闭户，对着一身红妆、羞怯的新婚妻子，整个人都紧绷着，心绪纷乱，手足无措。

他不敢侧目细看，只能刻意错开目光，左顾而言他，生硬找着无关的闲话，试图掩饰心底的紧张。

“夜深了……外头风凉，今日宴席办得妥当，邻里亲友都尽兴，也算圆满……”

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生硬。

方知然静静听着，抬眸望他。

她瞧得出来，方才还淡定看自己吃东西的顾远山，此刻分明是在紧张回避。

红烛映着她泛红的脸颊。

她犹豫许久，指尖攥紧喜被，声线细弱却清晰，轻轻开口打破了他的刻意敷衍。

“夫君，不必说这些。”

顾远山一噎，瞬间失语，耳根唰地红透。

……

方知然垂着眸，耳根绯红，羞怯得近乎呢喃，却还是鼓起勇气直白道：“昨日夜里，我娘悄悄给了我一本册子……她说，今夜是新婚良夜，我、我们该做正事的……”

这话一出，静谧的婚房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顾远山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他几乎是下意识倾身抬手，飞快捂住她柔软的唇瓣，动作仓促，呼吸都乱了节拍，嗓音紧绷干涩，带着几分慌乱的制止。

“嘘——别、别乱说。”

他掌心温热，轻轻覆着她的唇，不敢用力，素来沉稳的眉眼却彻底乱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全然没了半分从前的从容气度。

……

方知然被他捂得轻轻眨眼，非但不怕，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狡黠的软意。

待他稍稍松了力道，她便仰着小脸，轻声追问：“难道……你娘没有给你看吗？”

一句反问，直接将顾远山问得手足无措。

他猛地松开手，仓促起身，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飘忽，不敢看床沿的少女，局促得连站姿都透着僵硬，磕磕绊绊出声：

“我、我爹昨日……也给我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脸颊发烫，心跳轰鸣不止。

方知然抬眸望着他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堂堂进士，人前沉稳端方，此刻却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心头羞怯散去大半，轻轻抿起唇角，细声细气地催促：

“那……夫君过来吧。”

顾远山声音微颤：“好……”

他看着坐在大红喜床上的少女，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由心跳如雷，那声音仿佛敲打在自己耳畔。

“娘子……会不会太亮了？”

“夫君难道不想看清我的脸吗？”

“想……”

红烛高烧，光影温柔，喜服落满一地。

稀碎的轻哼随着床幔的晃动隐隐透出，外头满地月色尽洒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