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7 章 归宁
左侍郎一脸刚正无畏，躬身直言。
“陛下，礼法不可废！”
“尚书大人既有私心，便不该插手部铨公事。”
“今日破例为顾远山增假，来日朝野效仿，吏部规矩形同虚设，莫不是日后朝堂还要处处为此人铺路不成？”
林尚书嘴角微微抽搐，静静看着左侍郎，眼神像在看一介愚钝莽夫。
皇帝望着这不知变通的愣头青，面色愈发不满，淡淡开口：
“听爱卿这话，是不满朕的安排？”
“顾远山本该入翰林院，是朕特意将他外放永城历练。”
“莫非爱卿是在怪朕，乱了铨选规矩？”
……
左侍郎浑身一僵，瞬间慌神，连忙叩首告罪：
“陛下！下官绝无此意！下官不敢！”
“好了好了。”皇帝不耐摆手，打断他的话。
“不过半月之差，不必拘泥。”
“就依林爱卿所言，准顾远山三个月省亲假期。此事就此敲定。”
正欲遣散众人，一旁默然侍立的赵允修赵学士微微笑了笑，缓步出列，语气温和：
“陛下，方才林大人所言属实，顾远山祖籍荆湖德安府，路途千里迢迢，往返辗转极为耗时。”
“三月假期尚且紧绷，恐行路仓促，难尽人伦。”
“此人既是陛下钦点栽培之人，不若格外施恩，特批三个半月假期，也算陛下体恤臣下，成全孝礼的恩典。”
……
皇帝闻言微怔，疑惑地看向素来端方守礼，从不轻易为人求情的赵学士。
“赵爱卿，你素来不涉私情，今日怎会为这寒门新进士子说话？莫非你也识得顾远山？”
他心底暗暗纳闷。
顾远山出身乡野寒门，没有家世没有根基，本是无人看重的一介布衣进士。
怎么短短时日，朝中重臣接连为他开口周旋。
皇帝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忖。
他本有心破格提拔，历练顾远山。
可若是此人暗中攀附，私相交结，结党营私，那便是自己看走了眼。
这般人才，非但不可用，反倒要严加压制！
……
赵允修笑了笑，从容道：“陛下您是知道的，微臣本就不善应酬，这些年在翰林院做个五品侍读，向来不争不抢。”
皇帝挑眉。
“那今日为何特地为他开口？”
不止皇帝疑惑，一旁的林尚书也满心纳闷。
赵允修素来清高自持，不沾朋党。
也是因着这般“自命清高”，岁数同自己一般的人，满腹才情，却只是一个五品侍读。
这般人物虽被满朝不屑，却深得帝心。
从不替人说情的赵允修，今日这般举动实在反常。
……
赵允修神色坦然，缓缓回道：“顾远山是陛下亲自看中，刻意栽培的人才。微臣此举，不为私情，只为成全陛下的爱才之心，全一份君臣体恤。”
这话一出，皇帝瞬间眉宇舒展，心头疑虑尽数散去，神色大好。
林尚书站在一旁，眼底满是不信。
他压根不信赵允修这般说辞。
只是对方是顺水帮顾远山成事，他便缄口不言，不再多插一句。
……
最后，有了赵允修的话，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大手一挥。
“说得有理！”
“既然如此，朕格外施恩，准顾远山三个半月省亲长假！假满即刻返京领凭赴任，不得迁延！”
皇帝金口玉言落定，众人齐齐谢恩，退出御书房。
一出殿外，众人散去，左侍郎压着满心不忿，忍不住侧身挤兑赵允修，语气酸硬：
“赵大人素来清高孤傲，从不掺和俗事，今日倒是热心得很。”
“不过是一介新科进士告假，何苦出面凑这份热闹，坏了自己数十年清名？”
赵允修神色淡淡，未曾动气，只垂眸缓行，不作应答。
林尚书听得皱眉，当即出声帮腔：
“左侍郎此言差矣。赵大人方才所言，句句为公，只为体恤圣心，成全陛下爱才之意，是替君分忧。”
“反观你，拘泥死理，不知变通，一点细碎公务拿捏不住，非要闹到御前烦扰陛下，这才是真的失职。”
左侍郎被怼得语塞，脸色青白交加，再不敢多言，悻悻拂袖离去。
其余吏部官员见状，纷纷低头快步走开，无人敢再议论。
赵允修依旧是那副孤高的模样，没有半点温和之态。
林尚书有心感谢一番，可看着他这般模样便没了心思。
赵允修那张嘴可是得罪过不少人，也就皇帝喜欢这般性子。
此刻林尚书心头畅快，也不想惹赵允修的晦气，便拱手示意，转身出宫去。
……
朝堂御书房的风波，顾远山全然不知。
成婚第三日，天刚亮，他便陪着方知然回方家归宁。
方家阖府齐齐立在大门等候。
方佑程儒雅端立，谢共秋气度尊贵。
方景和满脸盼切。
方景书沉静立旁。
林晚晴抱着小女含笑侍立。
全家亲迎，满门疼爱，尽数落在眼底。
车至门前，二人下车。
方景和立刻上前。
“可算回来了！在家日日念着你，总算盼到你回家了！”
谢共秋上前攥住方知然的手，压低声音问道：“在顾家可还顺心？有没有受委屈？”
方知然浅笑。
“一切安好，爹娘放心。”
方佑程笑着开口：“一路辛苦，快入内落座歇息。”
……
众人入堂坐定。
顾远山拱手开口。
“岳父、岳母，晚辈今日有一事提前告知。前日我已往吏部递交省亲呈文，这两日便会出结果，届时我便要带知然回一趟荆湖德安府。”
闻言，方景和瞬间垮脸，满心不舍。
“才出嫁几日，刚回家又要走？还要跑那么远，也太折腾了！”
谢共秋瞪他一眼。
“你这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比妹妹还黏糊矫情？”
“归宗拜祠是正经礼数，该去便去，哪用得着你依依不舍！”
方佑程微微点头。
“景和少说两句。知然入顾家门户，回乡拜祠堂，见族亲，是大婚收尾的正事，本该如此。”
方知然连忙柔声安抚。
“爹娘、二哥你们别担心，不过三个多月，假期一满我们就立马折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