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1 章 顾宗宝
清晨天光清亮，微风带着微凉的绿意掠过宅院。
朝阳透过树梢洒下细碎的金辉，此时还未有正午的燥热，满院清爽宜人。
顾家新宅里人声轻快，众人各司其职。
余氏带着王氏、小晴蹲在小花园里，弯腰拔除丛生的杂草。
顾三水、顾大水一众男丁则锄草的锄草，扫地的扫地。
青石板甬道上，全是积尘落叶。
顾宗浩带着顾明月、顾宗明在人群中穿梭，将大人们拔出来的杂草都丢进箩筐内。
顾宗明年纪还小，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倒是使不上力，主要还是依靠顾宗浩和顾明月。
而方知然的几个陪嫁下人，早就打好了水，去擦门窗了。
……
晨风吹动檐角，带来阵阵草木清香。
顾远山与方知然正拿着抹布细细擦拭花园里的石板凳，偏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人声。
又一伙人顺着小门走进了新宅。
来人正是顾远秋、黄氏，还有顾远江夫妻，带着各家孩童，尽数赶了回来。
至于顾远诚？
他还在德安府兵营，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不过，三年前他升任百夫长后，便每年都能告假回家过年。
去年，李氏给他张罗了一位媳妇。
因着顾远诚不能时常回家，李氏便做主让他媳妇去了德安府卫所附近租了间小院安家。
家里有一位在兵营的百夫长丈夫，远诚媳妇平日里住着的小院也没有人敢上门找麻烦。
如此一来，顾远诚每逢轮休，便能回去与他媳妇团聚，也不必让夫妻俩常年分居了。
……
言归正传。
几人还未抬头，黄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先一步穿透院落：
“听说远山回来了？”
“远山可真是咱们顾家的大福气！”
“咱们远山出息了，是整个云梦县头一份的进士老爷，给咱们老顾家长脸了！”
她怀里抱着两岁的胖小子顾宗宝，眉眼满是得意。
一过来，便踮着脚四处张望，一心找寻顾远山的身影，还不忘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儿。
“宗宝快看，找你小叔去！让你小叔瞧瞧，咱们宗宝白白胖胖，将来定然也是文曲星下凡，和你小叔一样有出息！”
两岁的顾宗宝懵懂软糯，趴在黄氏怀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崭新的大宅院。
黄氏满心满眼都是风光归来的顾远山，怀里护着幼子，四处张望奔走，全然没留意角落里默默干活的顾明月。
……
顾明月跟着顾宗浩一同抱杂草，听到自家阿娘的声音，不由微微抬头，有些怔愣。
虽说知晓爹娘对自己不好，但她总归只是六岁的孩子，如今许久未见生母，她心底自然也是藏着思念的。
可瞧着黄氏头也不回，径直抱着弟弟往顾远山那边去，她只能微微抿紧唇角，心里有些酸涩。
她向来懂事，没有出声唤人，只是低头将怀里的杂草默默丢进箩筐，手脚不停。
顾宗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妹妹落寞的模样，心底泛起几分心疼。
他悄悄环顾四周，趁弟弟没瞧见，飞快从衣兜里摸出一颗晶莹的糖块，悄悄递到顾明月面前。
“明月，给你吃糖。”
“这是昨晚小婶从京城带回来的糖，很甜的。”
这糖是昨日方知然分给孩子们的，他昨夜尝过一颗，甜得入心，便舍不得再吃，全都收好藏在屋里。
今日来新宅帮忙，特意揣了两颗在身上，一直攥着舍不得吃。
……
顾明月没有伸手去接那颗糖，抿着浅浅的笑意摇了摇头。
“宗浩哥哥，我也有的。”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糖来，还给了两颗顾宗浩。
方知然昨日回来，原是打算给几个孩子每人分上一包京城带来的糖果，余氏却拦了下来。
说是小孩子没有分寸，贪嘴乱吃容易蛀坏牙齿，便改成每个孩子手上抓一把。
剩下的糖果，尽数分送给各房长辈。
顾明月爹娘不在老宅，方知然便把属于她的那一份，一并交到顾大水手上。
顾大水素来怜惜这个小孙女，家里众人都心里有数，什么东西交到顾大水手里，他定是会加倍给小孙女的。
就连从前不怎么会照看小辈的顾四水与王氏，待顾明月也会多几分疼爱。
……
反观黄氏与顾远秋，行事却是越发过分。
上一回顾明月想要入塾读书闹过一场之后，夫妻俩便好似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就算回村，也极少主动同她说上半句话。
便是块糖，也舍不得给到她手上。
自打黄氏生下儿子，全副心思都扑在了幼子身上，把那孩子捧得如同珍宝。
起初，按照家里的意思，这孩子本该取名顾宗泽。
黄氏执意不肯，一口一个自家孩儿是金宝，非要唤作顾金宝。
为了取名一事家里闹得沸沸扬扬，连顾海生都出面过来调停。
最后两方各退一步，才定下大名顾宗宝。
……
言归正传。
顾宗浩见到妹妹手里抓着的糖，差点禁不住诱惑，最后咽了咽口水，才狠心将糖推回去。
“妹妹，你吃，我……我也有的。”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就一小把。
他娘管得很严，经常来搜罗他藏起来的零嘴。
他那一把糖，还是分了好几个地方藏好的。
可是方才他瞧见了，妹妹兜里全是糖，满满的，比他多多了……
只是……
想到什么，顾宗浩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围着顾远山热络说笑的黄氏。
又侧头看了看身旁安安静静捡拾杂草的顾明月。
他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似懂非懂，只觉得大伯娘待明月妹妹实在太不好了。
顾明月却像是早已习惯这般光景，脸上看不出太多委屈，垂着眸子，继续弯腰搂起地上的乱草，往大竹箩里堆放。
……
另一边，黄氏已经抱着顾宗宝走到顾远山跟前。
她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高声同顾远山寒暄。
顾远秋跟在她身后，也对着顾远山拱手。
两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女儿顾明月的方向望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