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4 章 招安
一路走访半日，顾远山将民情、寨情、山林利弊尽数摸清，心中已有了大致的处置章程。
首恶严惩，胁从宽恕，流民安置，山林封禁……
此番他不能继续姑息黑林寨上的匪气，但却也不能将那些本分过日子的百姓滥杀迁怒。
想要不留后患处理黑林寨，还需从长计议。
……
顾远山这边乡间走访，县衙内的潘大强得知大人独身去往林寨周边村落，心中顿时悬起顾虑。
黑林寨余孽未清，山林幽深复杂，山匪四散潜藏暗处，心怀怨怼，难保不会伺机报复，暗中作乱。
顾远山孤身在外，身边又没有护卫，太过凶险。
潘大强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点起三十名捕手，个个暗藏兵刃，装束利落悄然出城。
一行人循着乡间小路往黑林寨方向赶去。
……
待潘大强带人赶到时，正见顾远山立于村口老槐树下，与几名白发老农闲谈。
潘大强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禀报：
“大人，黑林寨残匪未净，山林隐患重重，卑职放心不下，特带人手前来保护大人安危。”
顾远山转头看向整齐肃立的一众捕手，眼底掠过一抹暖意，微微颔首。
“有劳潘县尉思虑周全。”
“分内之责，不敢言劳。”
潘大强起身，目光谨慎地扫过远处幽深连绵的黑林轮廓，沉声请示，“大人如今已然摸清周遭民情，是否即刻进山，清整寨址，处置余众？”
顾远山抬眸望向那片层林幽深、晦暗苍茫的黑林，缓缓摇头。
“不急。”
“民情已明，本末已清。黑林寨之乱，祸在豪强兼并，水患无治，流民无依。”
“一味清剿，只能除一时之患，不能绝长久之乱。”
只要这里还有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还有水患发作，还有流民失所，就还会有黑林寨的卷土重来……
……
顾远山收回目光，看向潘大强。
“今日咱们暂且归城，明日召集苏县丞、吕主簿，一同商议安置流民、封禁山林、规整地界的章程。”
“铲除奸恶是我们的职责，可最重要的还是要安民心、为百姓寻个得以谋生的去处，如此方能彻底消弭这多年匪患。”
潘大强闻言，心中动容，对顾远山更是敬佩不已。
寻常官员遇匪患，只知围剿杀伐。
眼前的年轻上官，来了永城不仅雷霆手段处置了周家，更是在对待黑林寨一事上没有一刀切。
反而想要为他们寻找能解决生计的办法，能让他们安稳下来……
顾大人心中，定是盼着永城长治久安！
……
次日清晨。
县衙大堂照常议事。
秋风穿堂，卷起檐下细碎落叶，堂内气氛肃然。
经过周家一案的磨合，苏敦办事愈发沉稳周全，吕修遇事不再一味缄默，潘大强值守严密，行事果决。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已然比往日更要默契几分。
顾远山端坐公案之上，开门见山，直奔核心要事。
“今日议事，专论黑林寨善后一事。”
“昨日本官亲访周遭村落，已然查清本末。”
“黑林寨初起，皆因永城常年水涝沙荒，田地歉收，百姓无以为生，方才避入山林。”
“寨中之人，良莠混杂，不可一概以匪类论处，更不可一刀切屠戮驱逐。”
话音落下，堂下三人齐齐凝神静听。
顾远山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心中想法：“本官定策，分两类处置，两路安置，恩威并行，除恶安良。”
“其一，首恶重惩。”
“但凡昔日盘踞山林，主动劫掠，伤人夺财，屡作恶事的头目与死硬之徒，尽数按律定罪，收监严审，绝不姑息。”
“其二，胁从、无辜者尽数招安。”
“寨中大半老弱妇孺，安分守己的百姓，从未参与劫掠作恶，只为求一条活路，皆是无辜小民……准许他们就地安居，于黑林寨旧址设立新村，定名安林村。”
黑林寨地理位置特殊，若是将里头的流民全部迁出，怕是还会给作恶的盗匪腾地方。
而一次性将那么多流民迁出，周遭村庄怕是也颇有微词。
不若就地安家，寨子里头那些年迈的妇孺也不至于惶惶不安。
……
苏敦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大人，原地立村固然安稳，可寨民久居山林，心性惶恐，只怕心有不安，不敢相信官府善意。”
顾远山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温和，却不失法度底线。
“正因他们惊惧惶恐，本官才特意准许他们原地安家。”
“吕主簿，待那些流民入驻新村，你便劳累些，替他们统一登记户籍，核定田亩，发放农具、粮种。”
主簿主管的便是户籍文书，交由吕修安排也算是妥当。
……
见吕修领命，顾远山继续对苏敦道：“苏县丞，你负责的是赋税、仓储。那些流民日子想来也不好过，此番若是安村过日子，怕是要开垦荒地，便给他们免除半年赋税徭役。”
“是！”苏敦拱手表示明白。
最后，顾远山看向潘大强。
“潘县尉，你主管城中治安刑狱，我们此番要招安黑林寨一众流民，你便协同吕主簿，逐一登记户籍文书，查清他们是否犯事。”
“往日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一概既往不咎。“
“等安了村子，便让他们安心耕种，踏实过日子，再不用遭受流离之苦。”
“是！”潘大强大声回道。
对于顾远山的这番仁厚决断，他心中由衷敬佩。
……
“但是……”
顾远山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冷厉。
“县衙安抚只给良善之人，姑息绝不予顽劣之徒。”
“寨中一众年轻力壮，曾参与劫掠抢夺，手上沾过赃物之人，虽未伤人，也算触犯律法，不可放任群居山林，抱团滋生祸端。”
“此等人，尽数打散，分散安置至临河、白杨、五里周遭各村，编入各地保甲，由里正监管，乡民互保，日后踏实劳作赎罪。”
吕修闻言微微沉吟，出声道：“大人，此辈多是山林亡命，素来散漫不受拘束。”
“若是听闻要打散安置，受官府管束，恐怕心生抵触，拒不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