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6 章 邀功
其二，打通山村与县城的关联，打破隔绝之势。
或可在山下要道设一处公家茶铺，供往来行人休憩、落脚。
既能探查山道动静，又能让安林村常年与外界互通，不与世隔绝。
其三，严立村规，定期巡检。
官民相连，杜绝抱团闭塞之弊。
……
想通层层关节，顾远山心中已然有了把握。
他收回深思，重新看向眼前胆识远超常人的阿禾。
“你举荐你父任职安林村村长，因地制宜，思虑周全，这番建议，本官应允。”
阿禾眼底瞬间亮起喜色，躬身谢恩。
“只是——”
顾远山话锋微转，“应允此事，是本官采纳良言，安顿地方，并不算你的奖赏。”
“此事了结，你另有功劳。”
“说说看，你真正想要什么奖赏？”
……
阿禾听见顾远山再问奖赏，眼底光亮愈发灼热。
她抬眸直视顾远山，声音清亮：
“草民不要田地，不要钱粮，也不要免役。”
全场一怔。
谁都以为她会借机为自家、为父兄多求几分好处，没想到她尽数不要。
阿禾字字清晰，吐出一句旁人万万想不到的所求：
“大人若要赏我，便许我跟着大人做事、当差跑腿。”
此言一出，空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细碎哗然。
寨中众人神色各异。
大多是错愕，不解，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胆怯。
在他们眼里，阿禾虽是寨里最机灵的姑娘。
可眼下瞧着在外人面前，她就是个小子打扮啊！
万一真的去了县衙当差，日后身份暴露，不会给寨子惹来祸端吧！
不少人暗自皱眉，只觉她心太大，得了活路还不知足。
不少人不敢在官府面前揭穿阿禾的身份，只敢朝她爹，也就是黑林寨大当家使眼色。
那大当家满脸的胡子，却低眉顺眼，努力扮演着方才女儿口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当家角色。
至于官府的人清不清楚女儿乃是女子身份，他不管。
总归他没有和官府的人撒谎，是他们自己眼瞎没瞧出来。
他只要孩子去城里混一段时日便好了。
他们黑林寨如今要被招安，日后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山里，迟早要进城，或是找活干，或是做生意，都要有人先进城瞧瞧。
只要孩子进了城，还在县衙里帮忙干事，日后认识的人多，也不怕寨子里的人被欺负。
至于女扮男装这个雷……
若是被识破，大不了就回村子便是。
他女儿只是想给官府跑个腿，又不是要当官！
还能管她穿什么不成？
……
山寨里的人心思各异。
偷鸡摸狗过的青壮年更是无暇顾及阿禾的去留。
他们垂头丧气，立在吕修与潘大强身前交代从前的事迹。
若是隐瞒了却被其他举报，还得挨一顿板子才能登记户籍。
如此一通下来，他们早已惶惶不安，满脸酸涩。
……
对于直言不讳的阿禾，顾远山却没有恼怒，反倒眼底掠过一抹欣赏之色。
野心从来不是坏事，他也从不忌讳别人有野心。
他当初读书还不是为了科举入仕？
如此说来他亦是有野心的。
……
对于阿禾的请求，他心里也不反感。
他初至永城，随身仅带青砚一人。
此前青砚负伤，至今仍在县衙养伤，无法当差办事。
其余四名随行护卫只是沿路护送。
等他这边安定下来，便要回京复命。
届时他身边当真无人可用。
况且，县衙内部经周家一案彻查清洗，户房、乡保诸多空缺。
旧吏更是淘汰大半，正是人手紧缺，青黄不接之时。
眼下最缺的，便是机灵、敢做事、知民情、懂乡土、又没有旧势力牵绊的新人。
阿禾年少胆大，心思活络。
又熟悉黑林寨地形，知晓山林利弊，更是安林村新任村长的孩子，留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更重要的是——她有野心。
……
若是寨中人个个无欲无求，麻木隐忍，他反倒要忧心黑林寨日后再起风波。
无求者最难控，无利者最难安，一旦被逼到绝境，便会不顾一切作乱。
可阿禾不同。
他想要前程，想要差事，想要向上做事，便有牵绊，有顾忌，有盼头。
有欲则可驭，有求则可安。
他一心从良谋事，便是彻底斩断旧日匪根的最好佐证。
……
顾远山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你想随本官当差跑腿，这份奖赏，本官准了。”
阿禾瞬间眉眼发亮，躬身郑重一拜。
“谢大人！小的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误事！”
“但有规矩。”
顾远山神色微正，沉声叮嘱，“入衙当差，便脱山林野俗，守律法、听差遣、不徇私、不偏护村寨旧人。”
“若有半分徇私妄为，本官绝不轻饶。”
“小的谨记在心！”阿禾应声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顾远山转头看向吕修，吩咐道：“吕主簿，往后县衙空缺杂差，乡间走访传报，山林巡检报备之事，可令阿禾随队听用。他算县衙临时差役，按月给薪，依规履职。”
吕修尽管不满阿禾的出身，但还是拱手应下：
“卑职遵命。”
……
至此，黑林寨安置彻底落定。
空场上，安林村留下的老弱妇孺个个喜极而笑。
从此他们不再是山林匪众，无根流民，是正经在册，有田可耕，有村可依的永城百姓。
昔日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彻底终结。
自家村寨得以保全，故土未离，素来仗义的老寨主做了新村村长，村中安稳有靠。
寨中最机灵能干的阿禾入了县衙当差，虽然有可能官府的人没有瞧出她的女子身份，但他们也知道阿禾想去官府办事，也是为了他们好。
有阿禾在县衙，他们也不怕因着曾是山贼出身而被附近村子的村民刁难。
……
唯有那批曾参与劫掠，即将被打散安置到山下各村的青壮，个个垂头耷脑，面色颓丧。
他们错失了安居故土的机会，还要被拆分监管，日日劳作悔过。
对比阿禾的前程、村民的安稳，只余下满心懊悔。
在潘大强的看管下，却也知晓是自己昔日作恶换来的下场，半句怨怼也不敢有。
……
潘大强看着全场安稳有序的景象，心中感慨。
大人此番安置，惩恶有度，劝善有途。
既断了匪患根基，又收了流民人心，更得了可用之人，一举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