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8 章 洗牌
潘大强也从河堤赶回，呈上记录与见证乡民的证词，还有取样的疏松堤土。
“大人，拿到实据了！”
“杜家佃户在南段河堤偷工减料，若是汛期到来，这一处极易溃口。”
书房之内，几份证据摆在一起，人证物证俱全。
顾远山看着案上所有卷宗，神色不辨喜怒。
“好了。证据俱在，可以传杜、赵二人到衙。”
吕修目光发亮。
“这一回，他们再也无从抵赖。”
苏敦轻轻呼出一口气，连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原本牢不可破的乡绅同盟，一步步瓦解，如今终于到收网时刻。
……
次日。
清晨。
县衙大开正堂。
衙役分列两侧，水火棍贴地肃立，一声声堂威喝起，震得整座县衙肃穆凛然。
永城远近各村听闻今日要审杜、赵两乡绅，纷纷聚拢在衙外空地，踮足观望。
就连城中其余稍有家底的小乡绅、老吏、里正，也悄悄赶来旁听。
顾远山冠服整齐，稳步落座公案正中，神色沉静威严。
“带杜、赵二犯！”
传讯声层层递出。
不多时，杜老爷、赵老爷二人被带上大堂。
二人昨夜已隐隐心慌，却仍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杜老爷自恃老谋深算，自认手脚干净，无人能抓实据。
赵老爷虽浮躁，也笃定自己只是雇人闲谈流言，算不上重罪。
上得大堂，二人依礼躬身行礼，姿态依旧恭顺，口称草民无罪。
……
“草民恪遵官府差遣，如期交付河堤物料，尽心履职，不知大人为何传唤草民问罪？”
杜老爷率先开口，语气平稳，试图稳占上风。
赵老爷亦连忙附和：“是啊大人！草民安分守己，从未抗公违令，还请大人明察！”
顾远山垂眸看着二人，不疾不徐，抬手示意。
苏敦上前，将厚厚一叠证据卷宗平铺公案：
河堤取样疏松土料、工地目击乡民证词、杜家佃户供词、赵家闲汉流言口供、管家指证笔录……
桩桩件件，一目了然。
“杜氏授意佃户河堤偷工减料，暗留防汛隐患，蓄意败坏公程；赵氏私雇闲汉下乡散播流言，诋毁新政，惑乱乡民人心。”
顾远山声音清亮，响彻大堂，字字掷地有声：
“你二人明知河堤为民命根本，保甲为治乡根基，却因一己私利，抱团软抗，暗施手段，意图拖垮新政，搅乱永城民风。”
杜老爷脸色骤然一白，背脊瞬间发凉。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藏得这般深的工段手脚，赵家私下散播流言的小动作，竟被官府抓得如此完整。
他强撑镇定，仍想辩驳：“大人！此皆下人私自妄为，草民一概不知，绝非草民授意！”
“不知？”
顾远山抬眸，目光锐利如刀。
“你杜家家佃尽数听命于你，工段挑拣偏僻之处偷减工序，时机拿捏精准，若无主家授意，谁敢擅动工程？”
随即他看向赵家。
“你赵家管家亲口供认，拿钱雇人造谣，日期、地点、银钱数目一一对应，你还要狡辩？”
证据摆在眼前，二人所有托词尽数被堵死。
堂上沉默片刻，杜、赵二人浑身僵硬，再无半分方才的从容底气，只能垂首俯首，再不敢辩驳。
衙外围观百姓瞬间哗然，无人再同情两家。
两家这次可是拿修建河堤一事来做手脚。
永城本就水患频发，一旦出事，苦的总不会是他们这些乡绅！
此刻，围观百姓可以说是恨透了两人！
若不是官差拦着，怕是都要冲上前去揍一顿出气了。
……
顾远山凝视二人，缓缓落下判词。
“本官念你二人未明目张胆对抗律法，未鱼肉百姓，未勾结恶势力，较之周家作恶累累，祸乱一方，罪不及倾覆门庭。”
“故此，不予抄家，不予灭族，不牵连宗族老小。”
此话一出，杜、赵二人猛地抬头，眼底涌出狂喜之色，悬着的性命终于落地。
可下一刻，顾远山的惩戒紧随其后。
“但怠误河工、暗毁工程、惑乱民心，罪责难逃。”
“判：杜、赵两家，全数清查隐匿田亩，加倍补缴历年逃税；河堤所有隐患工段，由两家全额出资返工重修，包揽所有人力物料；罚重金充公，补贴县治水利、乡学之用。”
“从今往后，两家削减宗族优待，不得再干预乡里公事，不得私议政令，族中子弟三年内不得充任乡保，不得包揽地方公务。”
“若再有半分作祟之举，两罪并罚，绝不姑息！”
判决落地，利落干脆。
杜、赵二人双腿一软，险些瘫跪在地。
虽保全家业，保全宗族，可加倍补税、自费重修河堤、罚没重金、剥夺地方话语权，几重惩处下来，数十年积攒的家底被掏空大半。
宗族声势一落千丈，元气大伤。
怕是两家从此便要彻底沦为永城二流门第。
……
反观一旁默默立在衙外，全程旁观的张家、梁家老爷。
二人因主动投诚、据实举证、全程安分履职，不仅未受半分牵连，反而得了官府默许扶持。
既往隐匿田亩从轻处置，家中子弟依旧保有乡里任职资格。
往日永城五大乡绅，以周、杜、赵三家为首，张家怯懦、梁家弱势，只能尾随依附。
经此一案，周家几乎覆灭，杜赵重创，强弱之势彻底逆转。
永城乡绅格局一夜洗牌，从前垫底的张、梁两家，稳稳站在了地方大族之首，执掌永城乡里话语权。
大堂审毕，顾远山惊堂木一拍，沉声道：“退堂！”
声声堂威落幕，衙外百姓久久未散。
“这杜家和赵家真是丧良心了！咱们永城被水患折磨这么多年，就靠着年年的堤坝修筑安心，他们竟要在河堤上动手脚！”
“就是！照我说，顾大人就该给这两个黑心肝的抓去砍头！”
“哎……顾大人还是太年轻了，心肠软得很……”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从前周家欺男霸女，他们也生气，但却没有这般生气。
杜家与赵家这次可是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当儿戏，便是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众人说着，便自发拿上扁担、箩筐、锄头……往两家走去。
他们可不能让两家这般好过！
敢拿河堤安全做文章，便是与他们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