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1 章 如火如荼
只是大水虽退，灾后的收尾修缮工程却半点不能停歇。
河堤几处松动的堤土需要重新夯实加固，河道淤塞的浅滩要尽数清浚。
过往的防汛值守、隐患排查也恢复常态。
一桩桩一件件，让顾远山再度陷入连日忙碌。
县衙上下全员奔走，处处热火朝天，唯独后宅清静寂寥。
……
方知然日日待在院中，看着外头人人忙碌，自己却无所事事，心头那点关于子嗣的愁绪又悄悄翻涌上来，整日恹恹的，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顾远山忙完半日公务回后院，见她依旧是愁眉紧锁，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开口道：
“你整日闷在院里胡思乱想，反倒容易郁结心绪。”
“如今灾后百废待兴，城中不少百姓虽躲过了洪水之灾，却挨不住连日暴雨侵袭，许多老旧土房、茅草屋都被雨水淋穿漏雨，屋舍破损，无处安身。”
“城中正在安置流民、接济贫苦、施粥赈灾，还要帮百姓修葺房屋。你若无事，便出去帮着打理一番，也好散心解闷。”
这话恰好说到了方知然的心坎里。
她当即眉眼一亮，立马点头应下。
“好！我这便去帮忙施粥，照料流民，协助百姓修葺屋舍。”
……
见她终于有了精神，顾远山心头微松，却依旧放心不下。
外头流民繁杂，各村百姓众多，恐有琐事纠纷。
“我让阿禾跟着你。”
顾远山轻声叮嘱，“她是永城本地人，熟悉各村人情世故，口齿伶俐，心思活络，遇事懂得变通，还略有几分拳脚功夫。既能帮你打理杂事，也能帮你应付村民。”
两年前，他们便知晓了阿禾的女儿身份。
阿禾其实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一开始知晓他们误会后，怕说出来被赶走，便不敢说。
后来便是青砚时常针对，不小心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怕被告发太仓促，便自己跑去方知然面前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没料到，不管是方知然还是顾远山，都只是稍微讶异了一番，便继续留她在府里办事跑腿。
只是让她从前院小厮住处搬去了后院——女子们住的后宅去。
方知然还特别喜欢阿禾的机灵性子，教她学了不少字。
这可把青砚酸坏了。
只是如今知晓阿禾是女子，他再不敢随随便便去找她麻烦，只好避而不见。
……
言归正传，对于顾远山的提议，方知然没有推辞，欣然应允。
不多时，她换了一身素净方便的衣裙，带着阿禾与小秋，便一同出门，前往百姓安置点与施粥场地。
雨后的空气潮湿微凉，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错落安置的百姓、亟待修缮的屋舍，方知然心中萦绕多日的烦闷愁绪，终于慢慢散去。
与其困于方寸宅院，纠结儿女情长，倒不如躬身行善，体恤民生，心中反倒踏实安稳。
……
又过三五日。
城外灾情平稳，大水尽数退去，永城算是躲过了一场洪涝大难。
只是连日暴雨冲刷，损耗极重。
不止是村子，就连城中不少老旧土屋，茅草房尽数垮塌漏顶。
这些人家一时无屋可居，便暂时安置在城内官方收容所，等候修葺回迁。
方知然每日带着一众同僚家眷，亲赴收容所外的施粥点。
日日施粥送粮，安抚百姓。
她待人随和，对待老弱孩童格外耐心，从不摆县令夫人的架子。
一众官眷也跟着尽心帮扶。
短短几日，便深得城中百姓感念敬重。
……
另一边，顾远山则带着苏敦、吕修、潘大强一干吏役，全身心扑在灾后重建诸事上。
此番虽无滔天水患，没有性命伤亡，可那些经年老旧的民房早已根基腐朽，墙体松软，勉强支撑多年。
若是不趁此次雨过天晴彻底修葺，待到今夏雨季再来，必定会成片坍塌。
届时又是一场百姓流离，民生动荡。
是以重建修缮之事，刻不容缓。
顾远山定好规矩，不许官府全额包揽，白白兜底。
避免百姓坐享其成，滋生惰性，也不让县衙公帑无端耗空。
所有倒塌、无法居住的房屋，由县衙统一统计在册。
官府集中分发木料，砖瓦，黄泥等修葺物料。
屋主家中宽裕者出银钱补贴工钱。
家境贫寒，无力出钱者，便亲自出力上工，搬料修房，以劳力抵资费。
至于那些仅墙体破损，屋顶漏雨，尚且勉强居住，只是户主想趁此机会翻新加固的房屋，官府同样统一供给物料，统筹工匠。
只需百姓自行补足少许资费即可。
相较民间私下修缮的市价，官府统筹的费用不过九牛一毛，极大减轻了百姓负担。
规矩公允透明，不偏不倚，既体恤了贫弱，也杜绝了投机取巧。
永城百姓感念官府体恤，大多咬牙凑出些许银钱，或是日日出力上工，无人推诿抱怨。
一时间，永城城内城外热火朝天。
家家户户忙着修葺屋舍，加固墙体，翻新屋顶，处处皆是劳作之声。
顾远山甚至借机在城中多修建了几间茅厕。
虽说大多女子并不会出街上茅房，但城中不像村里，需要粪便当做肥料。
许多住在城内的人家中拥挤，连茅厕都没有修建，在院子里随意大小便。
先前还有许多人怕脏了自家院子，直接在巷子外头满地拉，这可把顾远山恶心到了。
他便让苏敦在县衙前贴了告示，不许随地大小便，违者罚款，重则关入大牢反省几日。
百姓们虽然不懂为何只是小事却要被惩罚，但他们不想惹事，也没有钱修茅房，便纷纷都在自家院子解决。
拉一次便用土埋一次。
久而久之，还是满院的臭味。
顾远山让潘大强挨家挨户通传，此事依旧屡禁不止。
此时趁着城内不少房屋都要重修，他便在城中各大街道都设置了公共茅房。
只要有了统一的茅厕，想来也没有人愿意在家中随意拉得满院臭哄哄的。
居住的环境干净了，住户生病也就少了……
……
民居修缮之余，各村也未曾松懈。
由各村里正、村长带头，自发组织村民组队巡河查堤，疏通沟渠。
各村各管地界，逐段排查河道淤堵，堤岸松动，沟渠积水之处。
发现隐患即刻清理修补，绝不拖延。
人人吸取此番春雨暴涨的教训，不敢有半分懈怠，只为提前筑牢防线，严防今夏雨季再发洪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