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2 章 鹿鸣宴
鹿鸣宴，三字来自《诗经》里的“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寓意君王求贤、人才荟萃。
等到那日，新科举人需正式、隆重地前往参加。
他们不仅要穿青衣、蓝衫、戴头巾，还得按照乡试，名次，依次落座。
名次越靠前，位置便越好，也最容易得主考官青睐。
……
至于他们身上所穿衣物，可直接穿布政司备办的青纶衣、满帽、帽顶、青细披领、布靴、披红、飘带、金花。
这些，都是由官府统一颁给。
不过，因着是由官府统一颁布，这衣裳自是只有一个码数。
寒门学子可直接穿上，或是自行改改尺寸。
而若是贵族学士，家中会按照官方样式，连夜请裁缝定制合身版本。
避免“官发均码”的局促，更显体面。
……
顾远山自认为自己家境一般，便只试穿了官府统一发放的服饰。
因着他虽然身量高大，但总归不过是十五岁的年纪，这衣裳穿在他身上，倒是正好合身。
不过……若是再过两年，怕是便不合身了……
谁叫他像了自家舅舅余大河，打小便生得比同龄孩童高壮些。
想到这里，顾远山再次为自己失去的“翩翩君子”形象而叹息。
……
而张安生虽说家境稍微比顾远山好些，但总归也没那么多闲钱去请人连夜改制。
要知道，像他们这等寻常人家，怕是衣裳都是自家裁制的。
再看重些，便是去成衣铺子买一身新衣裳，这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了。
就看顾远山吧，他从小到大，也只在高中秀才时，家中带着他去成衣铺子挑了两身衣裳。
还有，便是他去了府学读书时，瞧见价格合适的，便也买过几身。
……
像他们这等普通学子，连成衣都舍不得买，哪里会有闲钱去请厨娘来家中定制衣衫？更别说要连夜赶制……
是以，虽然衣衫不算合身，张安生便也想着将就着穿了。
幸得顾远山瞧出他的窘迫，便拿了一包白日里置办的喜糖去寻了沈家厨娘，让她帮忙将张安生衣裳的袖口和裤脚都改小了些。
如此，也不至于在鹿鸣宴当天失礼于人前。
……
毕竟，鹿鸣宴除了全部新科举人会参加外，还有州府的大小官员都会通通到场。
不仅如此，乡试的主考官，房考官，都会一一莅临。
这房考官，便是主考官的副手。
……
在乡试考场里，主考官只有一两个。
因着卷子实在太多，他们就会把考卷分给十几个副手先批阅。
这些副手，便叫房考官，也叫房师。
房考官主要负责的工作便是先把卷子粗略阅览，觉得好的卷子，再推荐给主考官。
而主考官再从推荐里定下最终的录取名单。
所以，若是没有房考官的推荐，考生的文章写得再好，也是中不了举的。
就如张安生的试卷。
他最后一场的字迹早已发飘。
若是按照规定，定是会被筛下来。
只是因着那负责他试卷的房考官仔细瞧了瞧，这才看到他文章其中深意。
也是因着这房考官的随手推荐，才让他能够以最后一名吊在榜尾。
……
言归正传。
鹿鸣宴当天，举人们要早早着装整齐，对号入座，等待宴会的开始。
宴会开始了，首先便是官员致辞，勉励众人备战会试。
接着，便会由官府乐工奏乐、领唱《诗经·小雅·鹿鸣》。
唱到高潮时，巡抚、主考、房师、新科举人全体起立，跟着合唱。
场面庄重热烈。
其中，解元还会被安排领诵领唱，以示其荣耀。
……
至于“魁星舞”，则是由官府提前安排的专业优伶表演。
舞者扮成魁星，也就是文运之神，一手持朱笔、一手托斗，跳祈福文运、点状元的仪式舞。
此舞蹈在唱诗之后、开宴之前进行。
……
待宴席正式开始，便是开始吃饭了。
官府会备好酒肉、果品。
大家便开始正式地吃一顿官宴。
在此期间，新举人会互相认识，称作“同年”，拉拢人脉。
……
鹿鸣宴，乃是读书人第一次真正地进入官场圈子的仪式。
只要参加了鹿鸣宴，便算是正式被朝廷认可，地位身份将彻底不一样了。
简而言之，对于顾远山和张安生这两位官场上的小萌新来说，鹿鸣宴十分重要。
……
夜里。
在沈家吃了宴席后，顾远山早早便洗漱，上床休息了。
他得养精蓄锐，为着第二日的鹿鸣宴做好准备。
不求能夺得考官青眼，但求不会失礼于人前。
……
一夜无梦。
次日。
辰时。
顾远山与张安生身着官府颁给的青绸衣，头戴绒帽，帽顶缀着金花，肩披红绸。
衣着十分庄重。
若是寻常，自己一个人如此打扮，顾远山定是觉得不好意思的。
可此时还有张安生陪着他，他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两人神采飞扬，一同乘坐马车前往鄂州府学明伦堂赴鹿鸣宴。
……
明伦堂内早已布置妥当。
案几整齐排列，摆满酒坛、果品与珍馐。
巡抚、学政及主考、房师端坐于上首，神色庄重。
两人按乡试名次入席。
顾远山因是第十名，座次靠前。
张安生紧随其后，与同科举人分列两侧。
青衣蓝衫整齐有序，满室书香与酒香交融。
……
待众人坐定，巡抚起身致辞，勉励新科举人勤勉向学，来年赴京会试再创佳绩。
话音落时，满堂拱手行礼，声震堂内。
随后，府学乐工奏起雅乐，领唱《鹿鸣》诗。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歌声悠扬婉转。
巡抚、考官与全体举人一同起立合唱，声调铿锵，满是对人才的期许。
唱罢诗乐，两名扮作魁星的乐舞生登场。
一手持朱笔，一手托斗，舞步轻盈又不失庄重，模拟魁星点斗的姿态。
引得众人凝神观望，默默祈愿文运亨通。
……
席间，顾远山与张安生不时与身旁同年寒暄，又起身向主考、房师行礼致谢。
主考官见了二人，温言勉励，叮嘱他们好生备战春闱。
这番话与其他举人并无不同。
尽管如此，顾远山听着这席话，仍是忍不住心神激动。
他恨不得立马赴京赶考，再创佳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