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4 章 落面子
方才瞧见她端庄矜贵，还以为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长大了。
谁知，依旧是这般不肯吃亏的性子。
顾远山莞尔一笑，但也放下心来。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断两人之间的争执。
因为，他相信，这件事，方知然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好。
他便在身后护着她便是。
……
言归正传。
方知然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继续说：
“我爹娘远在千里之外，府里只有我和大哥二哥相依为命。”
“大哥为了这次会试，日夜苦读了好几年，耗费了多少心血，就是想凭自己的本事让家里好起来，也想成为我出嫁后的底气……”
“如今因为我被退婚的事，他定然心神不宁，若是因此发挥失常，我这辈子都不能安心啊……”
她没有再提半句争执的话。
也没有再指责钟怀瑾。
只是一味地诉说自己的委屈、自家的难处，句句都戳中人心。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先前附和钟怀瑾的人，此刻也面露同情，看向钟怀瑾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毕竟，在众人看来，无论方知然出身如何，钟家选在这个时候退婚，确实太过不近人情。
……
钟怀瑾见方知然变脸这般快，前一秒还怒火冲冲，下一秒就换上楚楚可怜的模样，还借着围观百姓的同情拿捏自己，顿时又气又恼，忍不住跳脚呵斥：
“你血口喷人！”
“更何况你们方家本就没什么出息，若不是有谢家帮扶，你们早就该搬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窝一辈子，谁让你们回京来丢人现眼！”
钟怀瑾语气刻薄，字字带刺，全然不顾及周遭围观百姓的目光，也忘了自己身为侯府子弟该有的体面。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原本零散的低语渐渐汇聚成清晰的议论声。
大多是替方知然抱不平。
“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就算方家眼下势弱，也不该这么折辱人啊！”
“是啊，人家姑娘好好的，凭什么被这么说。”
“选在会试的时候退婚，本身就不地道，现在还这么刻薄。”
还有人低声议论“侯府子弟也不过如此，仗着家世欺负人”。
原本站在钟怀瑾这边的几个围观者，此刻也面露难色，悄悄往后退了退，不愿再与他站在一处。
毕竟，人皆有恻隐之心。
方知然方才的示弱与委屈，早已博得了众人的同情。
而钟怀瑾的咄咄逼人，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失了风度。
……
方知然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只轻轻咬着唇，看向钟怀瑾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却又带着一丝倔强。
她没有反驳钟怀瑾的话，但她这副模样却比任何辩解都更能打动人心。
围观的人群议论声越来越大。
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侯府的不满与对方家的同情。
……
有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平。
“方家这几个孩子也是可怜，父母不在身边，没人替他们撑腰，侯府就这般欺负人，也太过分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愤愤。
“可不是嘛！明知道今日是大公子参加会试的关键时候，偏偏选这个时候退婚，分明是故意搅乱心神，心思也太歹毒了！”
还有人低声附和，语气里满是谴责。
“侯府家大业大，犯得着跟一个势单力薄的人家计较？分明是仗着权势欺人，一点体面都不顾！”
这时，有年长的街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还记得去年方小姐及笄的时候，侯府可是主动找上门，应下了这门婚约，说什么‘门当户对’，如今方家稍弱，就翻脸不认人，这算什么道理？”
“就是！”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语气激动。
“方家虽势微，但方大公子才名在外，日后未必不能出头，侯府这般落井下石，也不怕遭人非议？”
还有人看着方知然，语气软了几分。
“再说方小姐，虽是在小地方长大，但模样周正、性子也柔弱有礼，怎么就配不上侯府了？”
“我记得方家夫人还是谢家小姐，这方小姐岂不是谢家的嫡亲外孙？如此一来，论家世论品行，都不至于被侯府这般轻慢。”
更有人低声揣测：“我看侯府就是故意的，知道方家没人坐镇京城，又看准了方大公子要参加会试，故意在这个时候悔婚，就是想乱了他的心神，毁了他的前程，心思也太坏了！”
至于方才方知然被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早就被他们忘光光了。
就算是有人提起，也只被众人觉得是她太过于伤心，这才没控制住脾气。
好歹是官家小姐，又是鼎鼎有名谢家的嫡亲外孙……
如今骤然被退了亲事，就算是菩萨心肠的也该闹上一场！
……
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本偏向侯府的目光，此刻全都倒向了方家。
众人看向钟怀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与不满。
此刻，没人再觉得是方家配不上侯府。
反倒都在议论侯府的刻薄与不近人情。
……
钟怀瑾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又急又乱。
今日他只是想来退亲，却从没想过会闹到这般地步。
更没料到会被全城人指指点点，落得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退亲一事，本就只是他一时冲动，瞒着家里偷偷过来的。
钟母与方知然的母亲谢共秋本是闺中密友。
这门亲事也是两位长辈早年定下的。
他起初也并未反对。
可后来方知然随家人被贬斥到千里之外。
再见面时，早已没了儿时的亲近。
再加上身边人总在他耳边念叨，说方知然出身乡野，性子直率，没有京中贵女的温婉端庄，粗鄙不堪，配不上他侯府世子的身份……
他便渐渐动了退婚的念头。
……
至于挑在今日退婚这事，真不是他故意针对方景书。
他本就不是勤学苦读之人。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连童生都没考上，哪里会记得会试的日子。
凭他的脑子，更不会想到，这个时间点退婚，会让方景书分心，更不会料到会引来这么多非议。
他只想着，趁父亲母亲去城外寺庙上香，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赶紧把退婚的事定下来。
等两人回来，木已成舟。
即便母亲生气，也不会真的打断他的腿。
可如今这事闹这般大，他的腿怕是真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