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2 章 碰瓷
没了袁杰的约束，袁颂更是放开了话头，嘴上越发没有遮拦。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感慨道：
“我这几日常听大伯母整日念叨，说大伯在户部当差当得实在费心劳神。”
“边境守军要发军饷，河道堤坝要拨款修缮，各地遇了灾荒还要调拨钱粮赈灾，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银钱。”
“可朝廷每年的税粮收入就那么多，各项开销反倒一年比一年繁杂，国库内里早已捉襟见肘，过得十分拮据。”
……
顾远山闻言缓缓颔首，心中暗自沉吟。
他忽然忆起前年在家时，阿爷常低声叹气。
说是自打方大人调任德安府属地后，县里的赋税便催缴得一日比一日急迫。
顾家因着他的缘故，有优免赋税的资格，倒不必为此忧心。
但乡中亲友，时常私下议论税粮繁重、日子过得紧巴。
彼时他只当是新任县令行事严苛，不通人情。
如今想来，是国库空虚所致……
一念及此，顾远山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为官不易，寻常百姓过日子更是不易。
……
袁颂叹着气说道：“也不知这国库到底要怎样才能充盈起来。”
“外人瞧着户部侍郎风光体面，实则里头的人日日都在为钱粮发愁。”
“各处索要银钱的折子堆得如山一般高，国库本就捉襟见肘，我大伯整日忙得晕头转向，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一脸认真，透着少年意气。
“我如今虽是个小小的举子，却也真心想为朝廷分忧，替大伯分一分难处。”
说完便看向众人，等着旁人拿主意。
顾远山只端着茶盏慢悠悠抿着，沉默不语。
袁颂忍不住催了。
“远山兄，你见识广，可有什么办法？”
顾远山淡淡摇头。
这是千古难题，他一介小小举子，又如何知晓。
即使知晓如何能充盈国库，可这也会动摇朝廷根基……
这般得罪人的事，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干的。
……
心中虽是这般想，他却缓缓解释道：“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就没有国库长久充盈的时候。”
“朝堂重臣、内阁阁老都束手无策，我们不过是未入仕途的小小举子，哪里有本事解得开这困局？”
张安生也低声附和一句。
“没错，此事远非我辈能妄议谋划的。”
袁杰亦是一脸无奈。
“阿颂，你心思是纯善，可这事不是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户部堂官尚且左右为难，何况我们晚辈闲人。”
袁颂闻言，顿时蔫了下来。
他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
几人在紫金楼闲坐闲谈。
一直待到午后时分，顾远山和张安生才起身整理衣袍，拱手作别，准备返程。
两人顺着楼梯缓步走下楼。
刚踏入大堂，便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喧闹不止。
两人不由得停下脚步，探头望去。
只见地上瘫着一个汉子，面色惨白，浑身虚软无力。
旁人搀扶着都坐不稳，整个人已然拉得虚脱。
旁边几名同乡模样的人，正拦在紫金楼门口，怒气冲冲争执不休。
“就是你们酒楼的东西不干净！我兄长今早就在这儿吃的早膳，回去没多久就腹痛不止，上吐下泻，如今人都虚得站不起来了！”
“今日这事你们必须给个说法，赔钱诊治，少一分都不行！”
……
紫金楼掌柜神色沉稳，半点不见慌乱。
他缓步走上前，语气平和地开口盘问：
“这位客官，你且先说清楚，今早来我楼里点了哪些酒菜，又是坐在哪间雅间用饭？”
那汉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敢问客官，可是在天字一号雅间用的膳？”
那汉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天字一号雅间！”
话音刚落，周遭围观之人立刻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燕京谁都清楚，紫金楼的天字号雅间向来尊贵至极，非皇室勋贵、王公大臣根本没资格踏入半步。
眼前这布衣粗衫的寻常汉子，怎可能有资格坐得天字一号？
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有鬼。
……
酒楼管事见状，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本厚厚的记事账本，当众翻开，朗声道：
“我这账本每日都记着宾客雅间登记，今日从头到尾，并无一人入了天字一号雅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莫说今日，便是这半个月来，天字一号一直空置未迎客，你倒是说说，是如何进去用膳的？”
汉子顿时脸色发白，慌乱失措。
最后索性往地上一躺，开始耍无赖撒泼。
“我记不清那么多规矩！反正就是吃了你家酒楼的饭菜才闹出病痛，你们必须赔钱！不赔我便赖在这里不走！”
正僵持间，方才隐在人群之中的方景和缓步走了出来。
他此刻神色冷冽，完全不似在方家那般跳脱模样。
只见他沉声道：“这人分明是蓄意敲诈，不必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报官交由官府查办便是。”
那汉子一听要报官，顿时慌了神，哪里还敢继续耍赖。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趁着人群纷乱，低着头一溜烟钻了出去。
转眼便跑得没了踪影。
众人见状顿时恍然。
原来是个想来酒楼碰瓷敲诈的无赖罢了。
……
见闹事的几人已经离去，方景和深吸了一口气，才扬起笑脸看向围观群众。
“各位看清楚了，这几人怕是贪图钱财，才来我们紫金楼行敲诈之事，我们楼里的菜品是绝不会出问题的！”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最终一一散去。
他们只是凑个热闹。
至于紫金楼的菜品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们也不关心。
毕竟，这楼这般奢华，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进得去。
……
站在门口的顾远山看着面前的一幕，不由有些意外。
方景和方才那模样，竟是能代表紫金楼？
甚至看管事对他这般毕恭毕敬，怕是占股不小啊……
想到从前罗安所说——方家与京城首富谢家乃是姻亲。
想来这寸土寸金的紫金楼该是谢家的产业。
如此一来，方景和站出来说话，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