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0 章 噩梦
说完燕京的热闹事儿，众人又询问顾远山一路北上的风光。
饭桌上一派热闹。
看着这般光景，顾远江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惆怅。
“要是阿哥也在家，那就好了，他最喜欢听外头的新鲜事了。”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顿时沉静下来。
……
顾远江口中的阿哥便是自己一母同胞的顾远诚。
四年前顾远诚入伍从军，自此便离家远去，音讯时断时续。
顾远山自打那以后，也再也没和顾远诚相见。
只是会在家人口中或是信中得知个只言片语。
……
见大家都沉闷下来，顾四水抬手轻轻拍了下顾远江的后脑勺。
“好好的团圆饭，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年前远诚不是刚回过家吗？人长得更高更壮，精气神十足，半点苦相都没有！”
这话一出，顾远山顿时一愣，下意识开口追问：
“年前远诚哥回来了？我竟不知。”
满桌人纷纷点头应声。
王氏啃着猪蹄，接过话头乐呵呵说道：
“远山你不知道，咱远诚是真有出息，在军营里混得极好，日子舒坦得很！”
“听说因着他识字，人也壮实，如今都当上什么百夫长了，大家都说这是九品官，手底下还管着百来个人，威风得很！”
她越说越欢喜，语气满是骄傲。
“他自己说了，往后每年都有年假，都能抽空回家。
“我这小半年都在给他留意好姑娘，就等着他过年归家，给他张罗成亲！”
……
听闻这番喜讯，顾远山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也知道，有秦夫子照拂，顾远诚在军营里应当不会受委屈。
况且眼下世道安稳无战事，营中日常也算得上稳妥。
可亲人长久分隔两地，平日里免不了时时牵挂惦念。
如今得知他一切顺遂，还升官了，心中着实宽慰不少。
顾远江也抿唇笑了笑。
“等下次阿哥休假回来，咱们一家人就能好好凑一块聚聚了。”
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
堂屋里的说笑声渐渐淡了下去。
夜色也愈发深沉。
顾宗浩、顾明月还有年幼的顾宗翰早熬不住，歪在一旁的炕头上睡得正沉。
几个小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李氏抬眼望了望屋外沉沉的夜色，抬手拍了拍掌心，起身招呼众人。
“时辰不早了，大伙都散了吧。”
“远山昨日才到家，今日又里外忙活了一整天，身子定是乏了，都各自回屋歇息去。”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陆续起身回屋。
……
顾四水和王氏脚步轻快，率先笑着转身回了房。
顾远冬小心翼翼抱起睡得香甜的顾宗浩，和小李氏结伴离去。
顾远江夫妻俩也搂着顾宗翰，轻手轻脚走出堂屋。
炕面上独留顾明月小小的一团，蜷着身子睡得安稳。
黄氏这时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转头便唤顾远秋过来扶她。
她一手撑着腰，慢悠悠往自己屋子走。
顾三水瞧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出声说什么。
……
顾大水刚要开口唤住顾远秋，手臂忽然被顾云生轻轻按住。
老人抬眼朝炕里熟睡的顾明月偏了偏头，低声说道：
“别喊了，这几日就让小月儿跟着我和你娘睡。”
从前瞧出黄氏待孩子刻薄，两人照料过顾明月好些时日。
那会儿小姑娘便歇在里屋靠窗的小床。
说来也巧，那张床早年还是顾远山年少时睡过的。
……
顾大水瞬间领会。
他连连点头，放轻脚步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将蜷缩着的小丫头抱入怀中，生怕惊扰了她睡梦。
随后，稳步往内屋走去。
李氏望着顾远秋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这可是她打小就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大孙子，如今竟这般糊涂。
她暗自叹气。
若是没他们二老时时照看着，真不敢想小月儿会落得什么下场。
自己一辈子待几个子女，孙儿也算宽厚。
更是从没教过晚辈苛待女娃。
可顾远秋偏偏事事顺着黄氏，任由她这般委屈亲生女儿。
念头转到黄氏腹中的孩子，李氏又添了几分愁绪。
她默默盼着这一胎能是个男丁。
只盼着夫妻俩得偿所愿后，能就此放下偏见，好好善待可怜的小月儿。
……
余氏见小明月安稳被抱去里屋，心底悬着的那点担忧彻底落了地。
她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顾远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有些心疼：
“走吧，小山子，你奔波一天，早就累坏了，快回屋歇着。”
说完，她又转头招呼一旁神色沉沉的顾三水。
“当家的，夜深了，咱们也回去歇息。”
顾三水望着里屋的方向，心里藏着几分郁气。
他闷闷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余氏身后，一同转身离去。
堂屋灯火渐暗。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满院沉沉夜色，抚平一日的热闹。
……
顾远山回了自己屋子，简单打了盆温水洗漱干净，褪去一身疲惫，躺倒在床上。
盛夏白日燥热难耐。
可入夜之后晚风习习，带着几分清冷凉意。
他自觉微凉，随手扯过床头薄被，轻轻盖住肚子，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窗外浅浅的虫鸣。
连日奔波劳累，睡意沉沉袭来。
顾远山闭上眼，很快便酣然入梦。
……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熟睡中的顾远山忽然眉头紧蹙，身子不住轻轻挣扎。
像是深陷一场可怖的噩梦，手脚无意识地蜷缩扭动。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是夜里翻身乱动，轻薄的被褥缠在了脖颈处。
闷热窒息的感觉逼得他浑身大汗。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
他怔怔望着眼前熟悉的屋梁与陈设，混沌的神志慢慢回笼。
抬手抚上心口，掌心之下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复。
顾远山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移步桌前，倒了一杯凉茶，小口小口缓缓饮下。
清凉的茶水入喉，燥热与心悸渐渐褪去，纷乱的心绪也彻底安定下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调整好被褥，闭目沉眠。
再次坠入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