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2 章 素衣
从前一同住在青山寨的几位长辈连夜就赶了过来，此时正守在灵旁，垂首不语。
余大河和余光、余宗忙前忙后，眼眶皆是通红，肩头绷得紧紧的。
周氏带着余小花还有两个儿媳妇都聚在偏屋与廊下。
一个个抹着眼泪，手里或是折着纸钱，或是整理孝布。
低低的啜泣声混着屋外的风声，听得人心头发沉。
……
余氏一踏进门，眼泪当即又落了下来。
她脚步踉跄着就往灵堂走去。
顾三水连忙扶着她，又转头示意顾远山跟上。
院子里人来人往，各司其职。
素白幔帐低垂，香烛火苗微微晃动。
老人家的牌位静静立在案上。
昨日还能说笑的亲人此刻已是阴阳相隔。
方才强压下去的悲恸瞬间决了堤，余氏捂着嘴肩头剧烈颤抖，泪水顺着指缝不住往下淌。
脚步虚浮地往前挪，嘴里反复低唤着娘。
整个人失了往日的精气神。
……
顾远山跟在身后，望着灵堂心里也酸涩翻涌。
他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咬着下唇将情绪按了下去。
眼下到处都需要人手，他可不能乱了分寸。
思及此，顾远山只是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衣摆。
面上瞧着平静克制，默默跟着上前行礼。
守在灵旁的余大河双眼布满红血丝，眼底满是疲惫。
他脸上紧绷着，强撑着主持里外事务。
只是偶尔抬眼望向灵位时，神色便会黯然几分。
一旁的周氏早已哭得双眼红肿，用帕子不住擦拭眼泪。
望着灵幔的目光满是不舍，时不时低声啜泣，身子都跟着微微发颤。
顾三水定了定神，没有跟着上前悲戚。
他转身走到院门口，神色肃穆沉稳，迎接着陆续赶来吊唁的乡邻与亲友。
……
陆续赶来的人里，大半都是往日一同在深山谋生的猎户。
还有陈家村相熟的邻里乡亲。
众人皆是一身素衣，进了院门便自觉放轻脚步。
依次上前上香行礼，低声劝慰着余家众人。
……
眼下还只是初丧，往来多是近邻旧友前来探望搭手。
真正正式的吊唁仪式，要等到三日后成服那天才会举行。
大家心里都清楚分寸，只默默帮忙打理杂活，没人高声言谈。
顾三水立在门口，对着每一位前来的乡邻，猎户拱手回礼，一一引着众人入院。
余大河则在灵堂旁周旋应酬，强掩着悲色打理各项琐事。
余氏依旧守在灵前，时不时抬手拭泪。
顾远山垂首立在一旁，安静行礼，搭着零碎活计。
……
在余家待了一整日，等三人回到顾家，已经筋疲力尽。
特别是余氏，双眼都哭肿了。
草草吃了晚饭，余氏还不忘强撑着精神叮嘱：
“小山子，我和你爹明日还要过去，你若是累了，便休息一天，等第三日再过去？”
老人去世的前三天主要便是小殓、设灵、朝夕哭。
余氏作为亲生女儿，顾三水作为女婿，自然是要三日都过去。
至于顾远山，顾春雨和顾夏至，头一天过去，第二日可去也可不去。
但是第三日成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过去的。
……
按《礼记》所言：“天子7天殡、诸侯5天、大夫/士/百姓3天”。
是以，平头百姓去世，一般是3天后出殡，叫“放三天”。
若是家里做官，或是有钱富商……这般家境好，要讲排场，做法事，便会停5天、7天，叫“停灵待亲”。
余家自然便是平头百姓，停灵三天便足矣。
当然，无论是三天，五天，还是七天，都必须要单数。
双数是不吉利的。
……
等三天后成服，不只是顾远山一家，就是顾春雨也得赶回来。
至于顾夏至……
她如今怕是还在鄂州，一时半会确实赶不回来。
按照《礼记·奔丧》所言：“不及殡，先之墓”。
顾夏至赶不回来，那么罗家也是可以代为派人过来送些奠仪钱、一些白布。
再磕个头，告知主家一声。
等日后顾夏至回来了，再去墓前祭拜便可。
……
丧事过后，直系亲属需得守孝三年，俗称“丁忧”。
若是家中有人当官的，更是要被停官留职，待三年后再起复。
当然，余家余大舅和几个孩子都是普通百姓，不需要辞官，但依旧需要守孝。
在停灵、下葬、头七、七七这段时间，余家全家都要吃素，不能宴饮，不能嬉笑。
更是不能穿彩色衣裳，一律素布白衣。
之后的一年都要谨遵规矩，不走亲访友、不办婚嫁、不歌舞玩乐，家中诸事从简。
后两年规矩会松一些，但依旧忌讳大红大绿、喜庆酒宴，婚嫁、纳妾、大兴土木……
若不然会被天下人非议，戳脊梁骨。
……
至于其他亲属……
比如外嫁女余氏和外孙顾远山他们。
他们属于外亲，只需要守孝一年，甚至半年，百日。
只需要下葬、七七、周年等重要日子到场祭拜即可，平日正常劳作生活。
至于宗亲，乡邻，好友……只需要头几日来家里吊唁便可。
……
言归正传。
面对心疼自己的余氏，顾远山咽下嘴里的饭，摇摇头。
“阿娘，我不累，明日同你们一起过去。”
他确实还好。
今日在余家只跟着顾三水招呼来吊唁的乡邻。
余氏他们更辛苦些。
……
余氏见状，心头稍稍宽慰一些。
她微微颔首，低下头去吃饭。
“那咱们今晚吃饱些，晚些阿娘烙些饼子明日带过去垫垫肚子。”
今日他们在余家忙了一整日，中午只喝了些水，吃了些干粮垫肚子。
明日过去必然还是要忙一日，不如就在家里备好拿过去，也不怕饿着了。
……
第二日。
余家又是整日的忙碌。
里里外外的杂活一桩接着一桩。
直到暮色四合，几人才踏着昏沉的天色赶回顾家。
刚进院门，就瞧见顾春雨与安锦年正坐在堂屋前，同顾云生、李氏几人聊天喝茶。
院子里，顾宗浩带着顾明月和顾春雨家两个小子跑跑跳跳。
稚嫩的声响打破了连日来的沉闷。
……
余氏连日悲劳交加，身心早已透支，见了二人也只是强撑着精神。
“你们回来了？”
顾春雨忙点头，上前来扶着余氏。
“阿娘，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