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9 章 当自己家
方景书坐在主位，将两人间这份若有若无的互动尽收眼底。
一人故作拘谨，频频躲闪。
一人眼含笑意，频频打趣。
一来一回的小动作落在他眼里，只觉得无奈。
他暗自摇头。
……
好不容易等到碗筷尽数放下，膳席收场。
方景书当即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着身旁的方知然开口：
“天色不早，你先回自己院落歇息吧。”
方知然闻言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抬着下巴，眨巴着眼睛回道：
“大哥，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顾远山和我的事情爹娘都应允了，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她语气坦荡，半分羞怯也无，摆明了不愿就此离开。
方景书被她堵得一时语塞，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间竟拿这个妹妹没了办法。
……
一旁的顾远山听着二人对话，脸颊又悄悄热了几分。
只是这般终究是不合规矩。
他只得垂着眼眸，装作专心擦拭杯盏的模样。
……
见妹妹这般坦然随性，全无半分闺阁女子的羞怯，方景书只得无奈作罢，不再执意赶她走。
他索性将身旁的方知然当作空气，转头望向顾远山。
“此番返乡又长途北上，一路行来可还顺遂？路上不曾遇上麻烦吧？”
他神色虽严肃，但却带着几分关心。
顾远山连忙拱手作答，一一细说途中境况，言语沉稳条理分明。
……
待问完行程，方景书便话锋一转，开始细细叮嘱起国子监的各项规矩，学里的人情往来与行事忌讳。
他说得细致周全。
顾远山垂首静听，时不时点头应下，神情专注恭谨，半点不敢懈怠。
方景书看在眼里，心中暗自颔首。
比起自家妹妹活泼跳脱的模样，顾远山始终沉稳自持，分寸得当，着实让人省心不少。
他暗自感慨。
心中对于对方独自去国子监求学一事，更是愈发放心。
……
一旁的方知然坐在原位，瞧着兄长一本正经说教的模样，偷偷抿着嘴轻笑。
目光又若有若无地飘向顾远山。
……
几句规矩叮嘱完毕，方景书语气也松弛下来。
只见他笑了笑，继续道：“往后你在燕京求学，便把这里当成自家一般，不必拘束客气。”
“若是遇上学业或是外头有难解的事，只管来找我便是。”
如今在他心里，顾远山已是认定的准妹夫。
他自是真心实意想要照拂几分。
……
顾远山闻言连忙起身拱手，神色诚恳。
“多谢方大哥体恤照料，远山铭记在心。往后若真有难处，定然不会推辞。”
……
方景书瞧着顾远山眉宇间难掩的倦色。
再瞥向身旁跃跃欲试的妹妹，心知再留下去也不妥，便摆了摆手。
“夜色已深，都各自回院歇息吧。”
方知然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雀跃的神色。
她立刻起身往前踏出一步，侧过身子看向顾远山，语气轻快地招呼。
“顾远山，咱们走吧。”
……
晚风穿拂过庭院回廊。
秋夜的风褪去了白日余温，温柔又清冽，吹得路边的花叶簌簌轻响。
廊间悬挂的灯笼摇曳生辉，将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纤长又柔和。
方知然脚步放缓，刻意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她侧首回头看向顾远山，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软意。
“你一路从家乡坐船北上，整整一月，定是受了不少苦吧？”
船上风大枯燥。
又无人作伴。
她当初北上可是难熬极了。
……
顾远山抬眸望向她，眼底温润柔和。
“一路还算安稳，只是水路漫长，难免枯燥些。好在一路谨慎赶路，不曾出半点差错，能平安到京，便足矣。”
说着，他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
想起在家时阿娘日日惦念她的模样，轻声问道：“我离乡多日，不知你近来身子可好？平日里课业、起居，都还顺遂吗？”
“我一切都好，府里安稳，无事可忧。”
方知然轻轻点头，看着他眼底清晰可见的青黑，心头有些心疼，忍不住嗔道。
“你都累得眼底发青了，还顾着惦记我。”
“方才我说先送你回客院，你偏是不肯，非要拘着礼数先送我。”
顾远山脚步微顿，正色道：
“男女有别，礼数不可废。”
“我身为男子，岂能让你夜行相送，于理不合。”
这般刻板又守礼的模样，让方知然又好气又好笑。
真是个不开窍的呆子！
明明两人婚事双方父母早已都过了明路。
彼此心意昭然。
偏他事事恪守规矩，半点不肯逾矩。
方知然轻轻跺了下脚尖，不再跟他多费口舌，提着裙摆转身继续往前走。
清脆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
顾远山望着她清丽的背影，唇角不自觉也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步稳稳跟上，寸步不离地护送着她往后院走去。
……
不多时便走到了后院月洞门前。
门内花木掩映，已是内院地界。
方知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廊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柔化了眉眼间的几分娇嗔。
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她抬眼望着顾远山，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送到这里就够啦，再往里走就不合规矩了。”
顾远山驻足站定，微微颔首。
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温柔。
“夜里路滑，你入了院便早些回房歇息。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知道啦。”
方知然应着，却没有立刻转身进门，反而往前挪了小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
她望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语气软了几分。
“你也别强撑着，回去赶紧歇下。舟车劳顿一个月，身子哪能吃得消。”
顾远山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挂怀，我省得。”
见他又是这般规规矩矩的模样，方知然撇了撇嘴，故意逗他：
“方才一路都拘着礼数，如今四下无人，你就不能多说两句旁的？”
顾远山耳尖微微泛红，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自幼谨守礼法。
纵使心知二人情意相通，当着旁人或是身处府中重地，始终不敢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