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5 章 程硕
一旁的钟怀瑾见状,眉头微微蹙起。
他认得这人,其乃是正三品卫指挥使——邵武将军幼子,名程硕。
虽然说如今昭明王朝已经太平了许久,武官一向不受重用。
但是这邵武将军的妹妹是宫中宠妃,这将军府自然水涨船高。
且程硕性情乖张跋扈,向来目中无人。
更是在丙班找了不少追随的小弟。
以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自然不惧对方。
可顾远山出身寒门,无依无靠,若是当面起了争执,吃亏的定然是他。
……
顾远山并不知道钟怀瑾的担心,他神色平静,并未出言辩驳。
只是默默后退两步,垂手立在一旁,任由对方上前。
毕竟,他不是傻子。
对方一向前呼后拥,身边挤满了人,算是丙班最为嚣张的人。
想来这般人物的背景定然不差。
况且如今那人只是想要一个位置,自己让给他便是。
没必要争个高低,没得平白无故树立一个难缠的对手。
……
那少年得意地回头瞥了顾远山一眼。
见他如此识趣,不再多言,抬手取弓。
只见他身手矫健,引弦、瞄准、放箭一气呵成。
箭箭直中靶心。
动作利落干脆。
水准竟和钟怀瑾不相上下。
二人同是武将世家子弟,弓马功底本就扎实。
骑射之能,莫说是在国子监,就是在整个燕京城里都算得上顶尖。
……
顾远山看着,也不由面露欣赏。
这人虽然嚣张,但射箭技术确实不错,也配得上他那一身劲装。
顾远山又看了一会儿。
眼看比试时间就要到了,他连忙到旁边又寻了一处地方加紧时间练习,争取找回从前的手感。
……
日头渐渐挂在众人头顶。
甲班和乙班的学子们都一一比试结束。
还剩下丙班数十人。
眼看着前面的同窗都比试结束,程硕估摸着时间,抢在钟怀瑾前面站了出来。
他得意瞥了落后一步的钟怀瑾,再度展露绝佳身手。
五箭连发,箭箭稳落靶心。
力道十足,姿态张扬,引得场边阵阵喝彩。
钟怀瑾抿了抿唇,觉得程硕实在有些无聊。
好不容易等程硕满面春光回来,他才抬步走上前去。
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绰约。
弓弦声声清脆,落点精准沉稳。
完美正中靶心。
……
在场所有人都默认,此次射礼比试的榜首,定然在这两位勋贵子弟之间诞生。
没人将目光多余停留在还未比试,又出身寒门的顾远山身上。
只当他是凑数陪跑,顶多能勉强完成流程,不闹出笑话便已是万幸。
……
直至轮到顾远山上场,无数道戏谑、轻视、看热闹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若是寻常学子,定是没有人这般关注。
奈何顾远山在丙班就是个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且又是寒门出身。
如此,自然引得众人的瞩目。
只盼着他像是预想中一般,闹出笑话……
……
顾远山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神色淡然,上前稳稳站定。
抬手握弓、搭箭、沉肩、引弦。
一连串动作褪去了方才练习时的生疏凝滞,沉稳利落,分寸恰到好处。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稳稳钉入靶心正中。
场边零星的议论声骤然掐断。
不等众人回神,顾远山手腕微动,接连搭箭发射。
五箭连发,一气呵成。
支支皆落靶心,排布均匀规整。
力道、准头、姿态,无一不优。
既没有程硕的张扬霸道,又自带一份士子的沉稳端正,观感格外利落出彩。
全场彻底寂静,所有人都看呆了。
……
原本笃定胜负已定的世家子弟、旁观学子,纷纷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特别是与顾远山朝夕相处的丙班学子。
他们纷纷探头看向靶面,又错愕地望向立在场地中央的顾远山。
谁也没想到,这个日日埋首书卷,沉默少语的寒门书生,弓马技艺竟这般精湛。
堪堪与钟怀瑾、程硕平分秋色,稳居全场顶尖水准。
……
要知道,骑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运气便能练就的。
这般稳、准、沉的功底,绝非临时抱佛脚,侥幸发挥可得。
必然是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真本事。
可顾远山寒门出身,无世家资源、无专职武学教习指导。
日日皆在国子监苦读课业,哪里来的时间与机缘修习这般顶尖骑射?
众人满脸惊疑,两两对视,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撼。
先前的轻视与嘲讽尽数烟消云散。
……
“太厉害了!”
袁颂率先反应过来,当即高声欢呼出声。
他快步冲上前,满眼惊叹。
“顾兄,你这射礼功底也太绝了!”
“平日里半点看不出来,竟是深藏不露!”
杜松也快步走来,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欣喜,连连点头称赞。
面对两人的夸赞与全场的瞩目,顾远山从容收弓,有些不好意思浅浅一笑。
“许久未曾练习,手脚早已生疏,不过是勉强稳住姿态罢了,算不得出色。”
这并非客套谦虚,而是他的真心话。
当初在德安府学,他跟着秦夫子可是学了三年的骑射。
秦夫子虽说是府学的夫子,但却是德安府守军中的骑射好手。
他在军中亦是出色的骑射领军人物,只是受指派到府学执教罢了。
秦夫子的一身本领皆是从实战中淬炼而来,杀伐利落,扎实过硬。
半点也不见得会输给京城中世家子弟重金聘请的武学教习。
而顾远山的骑射功夫,就连秦夫子也是一直赞叹有余。
直惋惜他空有一身武学架子,却没有从军,整日埋头苦读,白费了这一身的武学天赋。
在府学三年,秦夫子惜才,特意给顾远山单独开了三年小灶。
这三年来,他悉心传授顾远山骑射心法,拉弓诀窍,瞄准分寸……
这些技巧都早已深深扎根在顾远山心底。
纵使离开府学的这两年他疏漏了练习,但不过是稍加适应,便能找回从前的几分手感。
……
场边。
钟怀瑾抱着双臂站在原地。
看到顾远山那射箭的结果,他也有些意外。
本以为不过是从犄角旮旯出来的寒门学子,走了狗屎运进了国子监念书。
谁知竟还藏着这般本事……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钟怀瑾一时有些感慨。
难怪那方知然会看上这样魁梧的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