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7 章 怕生
顾远山微微一愣，转过头去。
便瞧见里屋帘影微动。
不多时，一位青布衣裙的女子端着茶盘缓步走出，正是赵蓉儿。
她眉眼依旧，只是挽了妇人的发髻。
顾远山抿了抿唇，朝赵蓉儿微微颔首。
“赵姑娘也来了？我原先还以为只有安生兄一人来燕京呢……”
他还当真不知道，赵蓉儿会跟着张安生来燕京。
方才他提议两个人出去吃，也是想着张安生孤身一人，免得生火折腾。
……
张安生听了顾远山的话，微微皱眉，疑惑问道：“我原先给你送的信上没写吗？”
顾远山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写了，他何故闹了乌龙。
见这般，张安生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想来是那几日忙，忘记了……”
说着，他抿唇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燕京，我娘，蓉儿和小妹，都一同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还有几分羞涩。
“还有，远山，我同蓉儿成亲了……”
赵蓉儿见他这般，不由失笑拍了拍他。
“我早早让你写好信给远山，你还磨磨蹭蹭，这下可好，什么都忘了……”
说着，她便热情邀请顾远山进屋喝茶。
……
说话间，里头又跑出来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清秀小姑娘。
少女眉眼腼腆，手脚轻缓，捧着一碟芝麻糕与蜜饯。
她怯生生走到桌旁，小心翼翼将点心摆到顾远山手边，垂着头行了半礼，便安静立在一侧，不敢多言。
“远山你快尝尝这茶可合口味？”
赵蓉儿笑着招呼，神态自然热络。
“院子简陋，你千万别拘束。”
……
正闲谈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人缓步走入，该是张安生的母亲。
她刚进门，目光就落在廊下堆得满满当当的木炭上，面露诧异，出声问道：
“哎哟，这院子里哪来的一车炭？”
说着她抬眼看向屋里众人，瞧见陌生的顾远山，更是一脸好奇。
张安生连忙起身引荐。
“娘，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顾远山。他如今在国子监求学，得知我们一家到了京城，特意抽空过来探望。”
张母闻言连忙笑着上前见礼。
她不知道国子监是啥，但她记得自家傻儿子有个好友就是叫顾远山！
……
“原来是远山来了！”
张母笑着招呼，目光又落回木炭堆上，追问一句。
“那这满院的炭，也是远山送来的？”
顾远山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着答话。
“正是，伯母。”
“方才路上偶遇一位卖炭的老人家，得知安生兄刚到京城安顿，想来冬日里炭火必定短缺，便顺手将这一车炭买了送来，也算略尽一点心意。”
他语气谦和，丝毫没有居功的模样。
“天寒地冻，屋里少不得炭火取暖。些许外物，不值一提，伯母不必放在心上。”
先前他还有些担忧张安生用不完一车炭。
如今知晓一家子都来了燕京，想来也不会浪费了……
……
顾远山说完，一旁的小姑娘悄悄抬眼望了望他，又飞快低下头。
张母脸上满是感激，连连摆手道谢。
“这可怎么好，初次登门就让你这般破费，实在太过叨扰了。”
“娘，不必如此，远山和咱家安生交情可好了，咱们收着就成！”
赵蓉儿说着，便麻利地撸起衣袖，伸手接过婆母手里的菜篮，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你们二人许久未见，只管坐着叙旧，我这就去后厨忙活饭菜！”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向偏院的厨房。
那股利落干脆的性子半点没变。
……
一旁的小姑娘见状，也连忙提着裙摆快步跟上，一同去打下手。
……
张母站在原地，左右瞧了瞧，神色间有些犹豫。
换作平日，她定会跟着进厨房帮衬洗菜择菜。
可今日家中有客，自己身为长辈，若是也抽身走开，反倒显得怠慢了客人。
……
张安生瞧出母亲仍有些坐立不安，温声劝道：
“阿娘，您若是想去厨房搭把手便尽管去，远山不是外人，不必这般拘束。”
他最是知晓，自家阿娘和小妹最是害怕见生人。
若是旁人，他还真不一定这般随意。
可顾远山不是外人。
何况，他也有许多话想同顾远山说……
……
张母闻言顿时松了神色。
她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笑意，连连点头。
“那我便过去帮衬一下……”
在她心里，守在手脚麻利的儿媳身旁忙活，反倒比跟着儿子在屋里陪客人自在踏实。
……
待张母的身影隐入屋舍旁的灶房里。
屋里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张安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头看向顾远山，笑着感慨。
“家中老小初来京城，处处都还透着生分，让你见笑了。”
顾远山摆了摆手。
“皆是寻常居家光景，何来见笑一说。”
“能瞧见你一家人团聚安稳，我心里也着实高兴。”
……
顾远山端着茶盏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我记得你开春便要动身前往扬州赴任，为何偏要让一家老小跟着一同奔波？”
依常理，张安生大可以先独自前去安顿妥当，再遣人回来接家眷。
又何苦让长辈、女眷一路劳碌受风霜？
话音稍顿，他又想起旧话，眼神里添了几分好奇。
“另外还有一事想问，去年七月我路过德安府，你不是还说起婚事横生波折，婚期迟迟未定，怎么如今赵……嫂夫人已然伴在你身侧，连家眷也都团聚一处了？”
……
张安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帘，肩头微微垮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去，满是难言的憋屈。
“说来也是一桩糟心事。”
他缓缓开口。
“族里那些长辈见我考中进士，自认门第水涨船高，便动了别的心思。”
“他们私下做主，硬要给我另择一门亲事，对方是邻乡一户富庶人家的女儿，说什么门当户对，能帮衬我日后仕途。”
张安生攥紧了手中茶盏，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里添了几分愤懑。
“我并没有答应，可他们转头就去刁难蓉儿，当众出言羞辱，说她出身屠户之家，满身市井气，配不上我这新科进士，逼着她断了念想，还要将她远远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