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3 章 外人
张家之事已然过去。
如今方景书更是考上了探花，按理来说朝中早就无人在意方家当年帮助张家之事。
方景书又为何心事重重的模样？
……
对于方知然的疑惑，顾远山缓缓摇头。
“当时我观方兄虽然也震惊此事，但还算是有理智的。只是……”
“只是后面林尚书同他单独聊了一会儿，他便这般模样了。”
方知然皱着眉想了想，见顾远山一副担忧的模样，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别想了，你今日也累了，先吃饭，待会儿我再去寻我大哥便是。”
说着，扯着顾远山的袖子就往偏厅走。
“今日厨房做了好多菜，你定是爱吃！”
“吃饱了，就回屋看书，过几日就要去国子监了，你可得好好学，莫要分心！”
听着方知然的絮絮叨叨，又看着她自然拉着自己的衣袖模样……
顾远山没来由的，心中一暖，轻轻“嗯”了声，便任由少女拉着自己往前走。
……
自那日从林府归来，方景书便彻底沉了心绪。
他依旧如常去翰林院当值，回来也打理府中琐事。
待方知然更是比从前温和了几分，只是，与林家议亲之事，竟是被搁置了……
方知然急在心里，可如何追问，方景书都不说。
时日久了，她便也拿他没法子了。
只是想到算算时日，阿娘也该回京了，方知然便也放下心来。
有爹娘在，她就不怕方景书闹脾气！
……
至于顾远山……
他自然也知晓方景书的沉郁。
他虽然有些担心，却也没敢多问。
他如今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外人，管太多终究是会惹人厌烦。
最重要的是——不管那日林尚书究竟同方景书说了什么，他都相信方景书的心性。
他这位大舅哥向来思虑深远，为人更是沉稳。
这般积淀多年，城府深沉的人，从不会被一时的心事困住。
他相信，方景书短暂沉郁过后，定然能理清脉络，早早做出决断。
至于他这个“外人”，便安分守己，静心温习课业才是。
方景书费尽心思给他寻了林尚书这个三元及第的”名师”，他自然不能荒废光阴。
……
这般又过了几日。
还没等方景书彻底梳理清楚心事，国子监便如期开学。
开春的国子监一扫冬日沉寂。
清晨时分便已是车马盈门，学子云集。
下各地学子陆续归学，衣衫整齐，步履匆匆。
街巷间尽是少年读书人的清朗气息。
书声未至，朝气先涌。
……
开学当日，顾远山早早起身，整理好儒衫书卷。
辞别方知然，随方景书一同前往国子监。
今日方景书难得主动提出来要送他去国子监，顾远山颇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一路之上，方景书依旧话少。
顾远山便也只好观心观鼻，不敢随意出声。
一直到踏入国子监朱红大门的那一刻，他才松了一口气。
市井烟火，家宅秘辛……尽数被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课业经义，治学问道，只有寒窗苦读的纯粹与前路求索的坦荡。
顾远山深深吐了一口气，心神沉静下来。
不论方家与林家有多少人心浮沉。
于他而言，眼最要紧的，唯有勤勉治学，精进课业，把握住林尚书悉心栽培的机会！
……
方景书看着络绎不绝的学子，侧头看了顾远山一眼。
见他神色笃定，素日来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他低声开口：“入了学，便安心读书。”
“旁的杂事，暂且不必挂怀。”
顾远山颔首应声：
“我晓得。”
“你知晓便好，我还有些事，先走了，你先回学舍吧。”
方景书微微颔首，转身往另一侧的学子公房走去。
……
目送方景书走远，顾远山敛去心中所有杂念，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肩背书袋，手提书箱，稳步朝着国子监学舍走去。
春日晨光透过檐角洒落，落在青石板路上，扫去了连日来萦绕心头的沉郁。
刚踏入熟悉的学舍院门，一道身影便迎面快步走来。
正是杜松。
杜松看见顾远山，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神色。
他连忙上前两步。
“远山！你今日来得这般早？我还以为要过半日才能见着你。”
顾远山放下手中书箱，轻轻点头。
“连日在家闭门伏案读书，日日闷在屋内，如今开学，自然早些回学舍，也好收收心。”
杜松嘿嘿笑了两声，神色带着几分局促腼腆。
他犹犹豫豫凑上前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期期艾艾地开口打听：
“对了远山，前几日元宵灯会，你不是也出门逛灯了吗？”
顾远山微微挑眉，略带疑惑地回看他。
“那日杜兄不也一同在场？散场之时还是我送你回的住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
被他一语点破，杜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搓手，脸颊微微泛红。
“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事，那日灯会人群拥挤，咱们无意间救下的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你当初同我说，是你同窗的妹妹，对吧？”
顾远山闻言微微一怔，脑中转瞬回想，即刻对上人名。
“你说的是张安禾？”
……
杜松一时记不清全名，细细回想片刻，连忙含糊点头。
“对对对，应当就是这个名字！”
“我就记得那小姑娘身形瘦小，性子软怯，看着格外乖巧温顺。”
顾远山见他这般刻意追问，瞬间生出几分警惕。
“你突然问起她做什么？”
被顾远山一眼看穿心思，杜松顿时更局促了。
他耳根彻底泛红，浑身不自在地转过身去，不敢与顾远山对视。
手足无措地扭捏半晌，才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涩忐忑，小声问道：
“远山，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你可知张妹妹如今可曾婚配？有没有定下婚约？”
话音落下，少年脸颊通红，眼神躲闪。
……
顾远山看着他这副腼腆羞涩的模样，哪里还看不明白。
那日灯会匆匆一面，不过片刻相逢，竟让杜松记挂至今。
这副模样，俨然是对张安禾动了心思，看上了人家姑娘了……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