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2 章 妞妞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雾浅浅笼罩着方家宅院。
顾远山素来作息自律，早早便起身梳洗完毕，端坐案前翻读书卷。
晨光落于纸页之上，字句清明，心绪安稳。
他静静温书，待到府中晨膳备好，才起身去吃早饭。
而后便回桌继续看书。
直至辰时过半。
门外传来小厮的招呼声，说是出行的车马已经备好。
顾远山才合上书卷，起身整了整衣衫衣襟，移步往前厅而去。
……
前厅之内，谢夫人与方知然早就等着了。
两人一身端庄素雅的出行衣饰，仪态落落大方。
府中仆从各司其职，早已备妥礼匣，登门拜帖。
等方景书从前院过来，四人没有多寒暄，直接动身出门登车。
按照礼数规制，谢夫人携方知然共乘一辆宽敞精致的女眷马车。
车厢铺陈柔软，遮蔽严实，安稳雅致。
而顾远山则随方景书同乘另一辆马车。
……
顾远山弯腰低头踏入车厢，瞧见笑意盈盈的方景书，不由一愣。
前些时日萦绕在方景书身上的沉郁凝滞已然尽数散去。
此刻的方景书面色温润如常，眉眼舒展，再无半分纠结沉重。
唇角甚至噙着一抹熟悉的浅淡笑意，温和从容，端方儒雅。
车厢微晃，晨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落，落在他眉眼间，衬得人眉目清朗，气度安然。
顾远山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昨夜谢夫人与他的深夜长谈，终究是将积压一月的心结化开。
如今的方景书，终于彻底恢复了往日温润君子的模样。
顾远山唇角微扬，浅浅抿唇，笑着朝他颔首回应。
一路车马轻晃。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秩序井然，朝着林尚书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林府朱漆大门外。
尚书府门口早有管家领着一众仆妇候在阶下，躬身引众人入内。
穿过两重雕花回廊，直达内院花厅。
尚书夫人早已携女儿林晚晴立在檐下等候。
谢共秋一抬眼，便笑着快步上前。
二人双手相握，皆是眼底含着熟稔笑意。
“一别数年，夫人看着反倒愈发精神，这般驻容法子，倒要教教我。”谢共秋语气温和，眼底满是真心赞叹。
尚书夫人闻言笑得眉眼舒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久居外地，也不见半分风霜，气色比在京时还要温润，可见日子过得舒心。”
二人寒暄两句，目光顺势落在一旁垂首立着的林晚晴身上。
谢共秋眼底添了几分赞许，开口夸赞：
“说起来，夫人好福气，晚晴姑娘温婉端庄，性子柔和，这般好女儿，京中难找第二个。”
这话直说得林晚晴耳尖涨红。
她垂着双眸，指尖轻轻绞着帕子，羞得不敢抬头。
只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小声向谢共秋问安。
……
尚书夫人听得心下欢喜，转头看向谢共秋身侧的方知然，立刻笑着回夸：
“你家姑娘才是灵动可人，眉眼鲜活，心性纯粹，瞧着就讨喜，日后定是有福之人。”
方知然素来不拘谨，听见夸奖当即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回了礼。
反倒衬得林晚晴愈发羞怯。
二人你赞一句我夸一句，一来一回皆是客套。
满室都是温和轻快的笑语，一派世家夫人间得体的相互称许。
……
这时，里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看去，只见林尚书一身常服走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视线先落在方景书身上。
接着，又看了一旁恭敬立着的顾远山，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满意，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最后才走向谢共秋，客套道：“贵客临门，快都落座，不必拘礼。”
谢共秋自然也笑着回礼。
……
待众人落座，谢共秋才看向林晚晴，越看越是称心，眼底笑意藏不住。
她当即抬手摘下腕间一只羊脂玉镯。
玉身润白，雕着缠枝海棠，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好物。
她不由分说便拉起林晚晴的手，轻轻将镯子套在她纤细手腕上。
“初次登门，一点薄礼，晚晴你收着玩。”
尚书夫人见她这般看重自家女儿，心中欢喜更甚，连连道谢。
林晚晴垂眸望着腕间温润玉镯，余光悄悄斜向对面坐着的方景书。
他今日一身月白儒衫，眉目清和温润，一派君子气度。
方景书转过头来，便瞧见林晚晴正偷偷看自己，他抿唇温和一笑，算是打招呼。
林晚晴脸颊唰地烧红，连忙低下头，指尖局促捻着帕子，不敢再抬眼去看。
……
厅内一派祥和。
顾远山正安静坐在末尾，忽觉衣角轻轻被人扯了两下。
他微微一怔，低头垂目看去，竟是妞妞。
小姑娘在林府养了整月，身形依旧单薄瘦小，只是不复当日花灯下面黄肌瘦的模样，脸颊添了几分淡淡的血色，看着鲜活不少。
对上顾远山的目光，她怯生生往后缩了缩，细声细气唤了一句：
“顾叔叔。”
尚书夫人瞧着这一幕，当即笑着打趣：
“瞧瞧这孩子，心里倒是记挂着远山，分明是格外喜欢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林晚棠款步走入厅中，抬手笑着朝妞妞招手。
“妞妞，到娘亲这边来，别在这里打扰顾叔叔他们说话。”
众人顺势望去，才见她身侧紧跟着一名青衫书生。
来人身形清瘦，容貌俊秀，正是当初元宵灯会见过的书生，也就是张齐煜。
……
张齐煜入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顾远山身上。
他当即上前半步，双手交叠于胸前，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顾公子，咱们又相逢了。”
“先前妞妞乱跑，多亏你出手护住妞妞，这份恩情，齐煜一直记在心里。”
顾远山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虚扶一把，连连摆手。
“举手之劳罢了，张公子不必如此多礼，远山万万担不起这般大礼。”
两人谦让间，厅内气氛愈发温和。
谢共秋适时含笑开口，顺势打圆场。
她目光落向张齐煜，语气熟稔，带着长辈独有的宽慰之意。
“齐煜，许久未见了。”
她语气温和。
“如今见你安稳立世，风采从容，我与你方伯父，总算能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