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2 章 鼻孔朝天
这话一出，周遭丙班同窗皆是一愣，纷纷侧目看向顾远山，低声交头接耳，满是好奇。
“方家是谁？”
“不知道，我不记得京城有什么方家啊……”
“我……我知道，上次会试的探花郎，他就是姓方的，听说他外祖是皇商谢家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顾兄竟然能与方家结亲？真是不得了！”
“你这是什么话？顾兄才识过人，又为人宽厚，这般勤学苦练，配方家小姐那是绰绰有余！”
“可是……”一人犹豫，“我怎么好像记得钟世子从前的婚约便是同方探花郎的妹妹……”
一听这话，众人不敢再讨论，生怕被钟怀瑾抓住说了他闲话。
……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顾远山心口一沉，眉峰几不可察地紧紧皱起，心底翻涌着几分不快。
他与方知然的婚约，仅袁颂、钟怀瑾、杜松三个知晓。
平时他更是从未对外吐露过半分。
也不知陆彦儒是从何处听来消息，竟这般在祖饯宴大庭广众之下直白点破，惹来众人对方知然的议论……
男女婚约尚未行礼完婚，私下知晓也就罢了。
当众摆在众人闲谈之中，世事难料，科考前路未定，若日后真有半点波折，婚事难成，这番闲话传扬出去，受损的全是方家姑娘的清誉。
这三年二人书信往来，偶尔相见，相处日渐投合。
彼此心意虽相投，却始终恪守分寸，发乎情止乎礼。
他事事小心收敛，护着方知然的名声，不愿她半分受人议论。
可眼下陆彦儒轻飘飘一句问话，将这件私密事摊在满堂学子眼前，他一时分辨不清对方究竟是无心随口闲谈，还是有意为之。
……
眼前陆彦儒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待人谦和的笑脸。
往日里顾远山只觉他品性温良，此刻心底却无端生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若说不通文墨，不晓礼节的平头百姓不懂避嫌，尚且情有可原。
可陆彦儒常年饱读圣贤书，最该明白女子名节重于千金。
此刻却毫无顾忌当众提起未成婚的婚约。
这份谦和之下，反倒少了几分读书人该有的分寸。
顾远山压下心底翻涌的不悦，只维持着得体的礼数，淡淡拱手，语气平淡疏离：
“不过是顾某心悦方家小姐，一厢情愿。如今功名未成，婚约一事尚且遥遥无期。”
他刻意一笔带过，不愿再多谈论此事，只想尽快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免得众人将目光聚集在方知然身上。
总归只要他日后金榜题名，亲自迎娶方知然，众人便不敢再胡乱攀扯。
……
一旁袁颂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
他慌忙举杯对着陆彦儒笑道。
“眼下只该说春闱前程，儿女私事暂且搁置，我先敬陆兄一杯，祝你此番会试高位中式！”
陆彦儒见顾远山愠怒，当即敛了闲谈的笑意，抬手微微一揖，语气坦然地赔罪。
“是陆某口无遮拦，一时失言，唐突顾兄了，还望顾兄宽宏大量，莫要介怀。”
顾远山本就无心在饯别宴上徒生纠葛，更不愿将私事闹得人尽皆知。
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神色疏离平静，顺势将此事揭过，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
旁人只当是寻常失言，一笑而过。
无人察觉暗流涌动。
唯有顾远山心底清明，久久未能释怀。
他自然不该释怀，任谁的心上人被众人议论都无法做到释然。
即使这些议论的人并没有恶意……
……
陆彦儒瞧顾远山态度冷淡，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转而看向袁颂，轻声问询：
“怀瑾方才还在此处闲谈，转瞬便不见人影，不知去向何处了？”
袁颂下意识环顾一圈四周。
席间人影错落穿梭，确实不见钟怀瑾的踪迹，便随口答道：
“许是席间喧闹沉闷，他性子喜静，先回居所去了。”
“原来如此。”
陆彦儒微微颔首，温润笑意始终挂在眉眼间，从容拱手道别。
“我寻怀瑾尚有琐事相商，便不打扰诸位叙旧尽兴了。”
言罢，他身姿谦和，对着在场众人缓缓点头示意，风度翩翩。
方才那一丝微妙的尴尬被他不动声色尽数抹去，而后转身从容离去。
……
待陆彦儒走远，众人纷纷低声赞叹起来，言语间满是推崇。
人人都夸陆彦儒学识顶尖，勤勉踏实，常年稳居国子监第二。
更为难得的是品性宽厚谦和，待人温润有礼，全无半分骄矜之气。
众人惋惜不已，只叹他唯独吃亏在家世清贫，无权贵帮扶。
不然以他的才学品性，未必会常年屈居人下。
众人议论之余，又忍不住拿陆彦儒与赵砚之两相比较。
赵砚之性情清冷孤傲，寡言疏离。
看着目中无人，难以亲近，无人敢轻易与之相交。
可满堂学子心里都知晓，赵砚之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
不仅天资冠绝燕京，家世顶尖。
且年年稳坐榜首！
是碾压同辈的存在！
私下里不少人感慨，若是自己能有赵砚之这般天赋资历，岁岁独占鳌头，怕是早已骄纵跋扈，横行国子监，恨不得鼻孔朝天，哪里还能维持半分平和。
故而在众人眼中，赵砚之的清冷脾气，疏离性子，反倒成了情理之中。
这份碾压同辈的绝顶实力摆在眼前，所有人都被深深折服。
他的孤傲，冷淡，不近人情，尽数被顶尖的才学与名次兜底，成了世人眼中“有才者自有傲骨”的理所当然。
……
眼见众人将视线集中在讨论赵砚之与陆彦儒之中，再未提及过方知然，顾远山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也知晓，定是丙班众人看他脸色不好，便顾忌着不敢提及。
只是……他依旧想不通陆彦儒特意来说这样一句话是为了什么？
没错，他有种很强烈的直觉——陆彦儒此番来寻他们，怕是祝愿是假，试探才是真。
否则又怎么会突兀地提起个人私事？
只是……眼下会试在即，顾远山也不愿过多揣测，平白乱了心神。
没了心情，他便一一同同窗们道别，回了学舍。
……
学舍之中清冷无比。
自从杜松离开后，他便独自一人住在这间小院。
如今三年已过，他也该收拾行囊归去。
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学舍，顾远山轻轻叹了口气。
这般离别之事，他早已经历过许多次。
但每一次，都心生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