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4 章 回京归家
“无妨。”
顾远山抬手轻轻拦住他，神色平和，并无半分愠怒。
“不必忙活，我且问你，今日外头这般喧腾，可是府中有什么喜事？”
闻言，小厮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当即眉眼舒展，咧开大大的笑容，语气藏不住的雀跃。
“回顾公子，是天大的喜事！老爷和夫人要回京归家了！”
他语速轻快，急急补全原委：
“今日一早府里就收到码头传信，老爷夫人的船已经到京城外的码头了！方才消息刚送进府里，大公子还有咱家小姐，全都带着人赶去码头接人了！”
“府里上下收拾布置，忙着迎接老爷夫人归来，才这般热闹！”
……
顾远山闻言，愣在漫天风雪里。
他心头一震，一时竟有些失神。
方佑程与谢夫人竟要回京？
这件事他半分风声都不曾听闻。
一旁小厮心思简单，全然没察觉顾远山心底翻涌的波澜，只顾着兴高采烈絮絮往下说：
“少夫人留在家照看小小姐，一早便吩咐我们，务必把各处院落积雪清扫干净，半点残雪都不能留。”
“老爷此番是头一回踏入这座府邸，上下都要仔细布置，陈设、灯火、年夜饭的食材，全都重新打理过，务求周全。”
当年方佑程遭贬外放，便离了京城。
这么多年始终在外，从未踏回京师一步。
如今方家这座大宅，原是方景和跟着谢家经商，积攒下银钱置办下来。
这么多年，方佑程都没有机会回来。
如今头一次回来，当家主母的林晚晴自然要好生叮嘱伺候，争取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公爹留个好印象。
……
言归正传。
小厮见顾远山久久不语，有些忐忑询问：“顾公子，明日便是除夕，您是打算稍后一同拜见老爷夫人，还是依旧回屋温书？”
“方才大公子与小姐出门前特意嘱咐小的，万万不可惊扰您备考，一切接待事宜他们自行打理，不必劳烦您出面。”
余下的话顾远山已然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心头万般思绪翻涌交织，再也坐不住。
快步折回屋内，他随手抓起架上厚重的棉外袍披在身上，系带都来不及仔细系牢，脚步匆匆便往外疾走。
风雪扑面，他步履仓促，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小厮，语速急促：
“快说！老爷夫人走的是哪条路？我现在出城，可还来得及迎上？”
小厮愣住，没料到素来沉稳恬淡，一心只扑在书卷上的顾公子，会这般急切慌张。
……
顾远山心底只剩无尽懊悔。
这些日子他闭门苦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盯着会试备考。
竟连方家岳丈即将回京这般天大的消息，都一无所知。
方佑程当年因朝堂旧案被贬鄂州，数年不得归京，处境始终尴尬微妙。
不过，前年林尚书与他闲谈时，便隐晦提过，会暗中周旋斡旋，寻机将方佑程调回京城。
如今二人除夕风雪归京，定然是林尚书那边的打点已然落定。
方佑程的仕途，怕是要有新的变动。
这是方家的大事，更是他的大事。
他与方知然婚约早定，只差金榜题名，大婚成亲。
如今女方父母阔别数载，首度归京。
他若一味躲在小院闭门读书，佯装不知，避而不见，于情于理都太过失礼，也寒了方家人心，更会落得个不懂礼数，重功名轻情义的名头。
哪怕明日便是除夕，哪怕两月后便是决定前程的会试，他也绝不能这般糊涂懈怠。
……
小厮见顾远山步履匆匆，当即愣在原地。
等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追上前，扬声喊道：
“顾公子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给您安排马车，备好御寒斗篷！”
他一边小跑跟上顾远山的身影，一边出声宽慰：
“其实咱们不必这般赶急，方才码头传来的消息说，今日风雪太大，运河上停靠的官船，商船挤作一团，全都排队等候上岸查验，老爷夫人怕是要等到近午时分才能离船，大公子和小姐现下也只是在码头等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番话没能让顾远山放缓半分脚步。
他心头记挂着方佑程夫妇归京一事，哪里安得下心静等。
他只微微颔首，顺着小厮指引的方向，径直往府邸偏门走去，声音沉稳：
“先备好车马，早些过去等候，总好过临时仓促失礼。”
小厮不敢再多劝，一路快步先奔去车马棚，吩咐车夫套好马车。
又取来厚实毡毯与防风斗篷安置妥当。
不多时一切齐备，顾远山掀袍登车，小厮紧随一旁坐上车沿，车夫扬鞭驱马。
车轮碾过厚积雪，咯吱作响。
马车迎着漫天风雪，急匆匆朝着城外码头赶去。
……
马车一路疾驰，碾过覆雪的官道，寒风卷着碎雪拍打车帘。
不过半个时辰，车辆便稳稳停在码头外。
甫一落车，扑面便是一派沸反盈天的热闹景象。
偌大的码头沿岸，密密麻麻停满了船只。
大大小小的官船、商船、客船层层排布，挤挤挨挨泊在运河水面。
风雪未歇，河面寒气蒸腾，白茫茫的水雾裹着落雪，将整片渡口衬得朦胧喧嚣。
所有船只皆在依次等候查验靠岸。
船工、差役、往来旅客往来穿梭。
吆喝声、问询声、车马声交织一处，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岸边更是挤满了迎人的百姓，各家仆役与府中子弟。
人人踮脚抬首，朝着河面船只层层张望，眼底皆是盼归的急切。
也难怪这般拥挤喧闹。
明日便是除夕。
天下归心，天南地北的游子、仕宦、商贾，都赶着岁末最后的时日奔赴归程，只求阖家团圆，跨年守岁。
偌大京畿码头，汇聚四方归人，这般摩肩接踵的盛况，倒也情理之中。
……
小厮熟门熟路拴好马车，拢了拢身上的棉衣，转头对着顾远山躬身道：
“顾公子随我来，少爷小姐寻的是内侧避风处，人相对少些。”
说罢便在前头引路，带着顾远山穿梭人群。
二人避开扛着行李的过客，往来值守的衙役，绕过一排排叫卖的摊贩，扎堆等候的人群……
七弯八拐，穿过层层喧闹人潮，终于走到码头内侧的避风廊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