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2 章 胡闹
稍有成效，顾海生便整理了数据交由顾远山想法子往上面报。
虽然往后几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但他依旧坚持实验，补充其中数据。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
最近几年下来，顾海生年岁渐长，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他再也扛不起重活，守不住试验田。
无奈之下，他便将这套法子托付给儿子和孙子，让二人接着打理田地，延续试验。
……
奈何这两人都不是踏实种地的料子。
两人皆是读书人，从未下过地。
不懂控水量、不懂培土、不懂疏密插秧，只按着老法子胡乱伺候。
没半年功夫，好好的试验稻苗被养得干枯发黄，长势颓败，一季收成险些直接绝收。
数年试验心血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顾海生看着荒颓的田地，又气又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背着手去找顾云生。
在十里村，论种田精细、踏实稳当、懂水土习性，无人能及顾云生。
这是全村公认的事，也是顾海生唯一能指望的“救命稻草”。
谁让他子嗣单薄，还都是只能读书的儒生。
顾云生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可子孙众多，能干的也不少。
总归是一家人，他便直接寻了过去。
……
最开始，顾云生压根不愿掺和这桩“胡闹”。
田地是农家立身之本，半点玩笑开不得。
试验新法风险极大，一旦出错便是减产绝收，白白糟蹋良田。
再加上各家早已分家，各有各的田地，各有各的活计。
人人忙碌，谁也抽不出空闲去守这不知成败的试验田。
可顾海生性子极倔，一旦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缠得久了，被自家大哥拿捏了一辈子的顾云生也无可奈何，终究拗不过他。
……
万般无奈之下，顾云生只能召集全家老小，当众询问一番：
“谁愿意跟着你们大爷爷打理试验田，延续农事改良的法子。”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人人心底都打着算盘。
素来爱偷懒的顾四水与王氏，闻言第一时间便悄悄退缩，垂头避声，半点不肯沾手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平日里他们俩的田地都是雇人去伺候的。
眼前这什么试验田，一听便是要亲力亲为的苦差事。
他们可不愿意自讨苦吃。
……
余氏也笑着委婉推辞。
她家是顾家眼下田地最多的一房。
家中里外农活，杂物本就繁忙冗杂，日日不得空闲，实在抽不出人手掺和前途未卜的试验。
更不愿平白无故耗损心力，糟蹋田地。
即使这法子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提出来的，她也不乐意伺候。
在她的认知里，儿子读书虽然厉害，但种田还是得看他们这老一辈的人才行！
……
顾云生一圈问下来，竟无一人主动应声。
他无奈看向一旁等待的顾海生。
“大哥，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是我家也没谁愿意去跟着你种什么实验田啊……”
只是，他话音未落，一向憨厚的顾大水站了出来。
“大伯，我……我能帮着试试……”
他一向害怕这个读书的大伯，但却也是敬佩的。
顾海生毕竟是村里当了几十年的老童生，也是顾家从前的支柱。
他虽然觉得顾海生是在“胡搞”，但却觉得自己应该要尊老爱幼，帮帮大伯才好。
谁让三年前顾海生同意将他的孙女小月儿收进了学堂念书呢……
顾大水想得简单，还乐呵呵补了一句：
“我家半数田地都被远秋早前变卖，如今田地不多，活计清闲，左右无事，我跟着大伯好好种地，试新法，完全使得！”
……
顾海生抬眼打量年过半百，今年五十岁的顾大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心底满是嫌弃。
顾大水年岁偏大，气力衰退，手脚也慢，脑子更是糊涂，经不起试验田常年累月的精细折腾。
他目光在顾家晚辈里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身形结实，性子憨厚，不偷懒不耍滑，浑身有一把蛮力的顾远冬身上。
人老实、力气足、肯吃苦、听话肯干……
不懂便学，不骄不躁，恰恰是守试验田最合适的人选。
也就这般，顾远冬自此接手了顾家的农事试验田，一守便是数年，默默熬着旁人看不懂、熬不住的苦。
他不仅是守住了顾远山当年的一纸构想。
也守住了方佑程三年的实证。
更是守住了如今一朝上报的泼天机缘。
……
如今，方佑程亲自登门，讲明新政大功与入京机遇，众人很快便懂了其中关节。
顾海生是最初牵头试验之人，所有改良农事的门道他最是清楚。
可惜他年事已高，身子孱弱，压根经不住千里水路的舟车颠簸，断然无法远赴京城。
思来想去，唯有常年守着试验田，从头到尾跟进改良耕种，熟悉所有细节流程的顾远冬，是最合适的人选。
方佑程也当众拍了胸脯许诺，此番跟着他入京，全程食宿由方家包揽。
且朝廷新政落地，必有嘉奖。
跟着跑一趟，绝对能捞到实打实的好处，不会让顾家白白出力。
……
乡下人朴实短视。
众人听闻有朝廷赏赐，第一时间便认定是银两物资，当即纷纷活络起来，围在院中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人人都赞同让顾远冬入京，无一反对。
一来顾远冬性子憨厚耿直，实心眼，做事踏实。
从无半分私心，更是不会私吞好处，藏掖赏赐。
二来他年轻有力，能吃苦、懂农活，进京对接农事新政，应答问询都最为稳妥。
……
平日里最爱偷奸耍滑，事事占便宜的顾四水，此刻都难得表了态，连连点头附和，一口咬定远冬去最合适。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份朝廷赏赐，大半该归首创试验的顾海生，以及常年值守的顾远冬所有。
但终究大家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众人心里都打着如意算盘，想着顾远冬为人厚道，得了赏赐回来，定然不会独吞。
他们就算沾不上大功劳，分些碎银，捞口汤喝总归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