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0 章 埋怨
顾远冬从头亢奋到尾，眼神根本停不下来。
他看见糖画摊就挪不动脚，看见捏面人的彩泥小手一抖就能变出花鸟鱼虫，当场“哇”的一声低呼。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这般憨厚直白，半点藏不住惊奇。
人挤人时他也不懂避让，直直往前凑。
差点撞到摊子，还是顾远山伸手拽了一把他的后领，才把人拉回来。
顾远冬嘿嘿傻笑两声，半点不尴尬。
……
另一边，余氏彻底放开了眼界，嘴上不停念叨“真好看”、“真热闹”，手里却还改不了过日子的细致。
她看见街边摆着整齐的棉鞋布鞋，做工扎实，针脚细密，立马扯了扯顾三水的袖子，压低声音指点：
“你看这鞋，比咱们家里纳的还软和，一看就知道耐穿得很。”
“回去给家里月姐和浩哥他们一人带两双，准保他们欢喜。”
顾三水目光还愣愣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高楼酒肆，被她扯得回神，愣愣点头。
“你看着买就行。”
他话音刚落，余氏立马瞪他一眼，小声嗔怪。
“你就只会这句，出门两眼发呆，半点主意没有。”
“方才还死攥着背篓不放，真背来街上，才叫让人笑话。”
顾三水被她说得不恼不躁，只摸摸鼻尖，闷闷补了一句：
“我是怕东西多拿不下。”
“有马车呢！”余氏气笑。
嘴上虽是嫌弃，手上却很诚实地帮顾三水掸了掸肩头沾的细灰。
方才在家争执归争执。
出门在外，她依旧习惯性护着他，怕他衣衫不整，模样局促，被旁人看轻。
顾三水也懂她口硬心软，乖乖垂着手任由她收拾。
一副任凭数落，绝不还嘴的模样。
……
前方烟火热闹，后方家常温存，画面温馨。
走在侧边的顾远山与方知然，脚步下意识渐渐慢了半步，悄悄落在三人身后，留出一段安静的方寸距离。
人潮拥挤，往来行人擦肩接踵，好几次路人匆匆走过，都要擦到方知然衣袖。
顾远山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将她护在内侧靠栏杆的安稳处，自己替她挡去往来人流与喧闹。
方知然心头微暖，抬眸看向他，眉眼染着浅浅笑意。
她熟知京城街巷每一处景致，便轻声细语给他讲解街边旧年典故，楼阁由来。
声音轻轻软软，混在喧闹人声里，只够两人听清。
讲到有趣处，她眼尾微微弯起，眸光清亮灼人。
……
顾远山垂眸静静听着，偶尔低眸应声，目光会不自觉落在她眉眼间，带着旁人看不见的柔和。
路过一处花灯摊，漫天锦鲤灯、团圆灯随风轻晃。
光影落在方知然脸上，明明柔柔的。
她下意识抬手拂开被风吹落的一缕碎发。
顾远山目光轻轻掠过，指尖微动，抬手又默默收回，只放缓脚步，配合她的节奏慢行。
“京城除夕，果然与别处不同。”他低声感慨。
方知然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细碎光亮，轻声接话：
“从前我年年看，早已习惯，今日倒是觉得，比往年更热闹些。”
话落，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默契错开，耳尖都悄悄泛着薄红。
……
前头余氏逛得尽兴，回头见两人落在后头，笑着扬声喊：
“远山、知然，你们快些走！前头还有耍杂戏的，可好看了！”
方知然闻言轻快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恰逢一小孩子抱着糖画狂奔而来，险些撞上她的脚边。
方知然下意识微微一躲，脚步微趔。
顾远山伸手极快，扶住她的小臂，力道克制，一碰即松。
“当心。”他嗓音依旧如往日那般温和。
可落在方知然耳中，却觉炙热。
她觉得自己脸颊有些热，只好垂眸掩去羞怯，小声回应：“多谢。”
身前，顾远冬已经挤到杂戏摊最前排，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回头招呼两人快来看。
余氏一边看戏，一边还不忘叮嘱顾三水，待会记得给远山买两盒墨糕，温书可以解馋。
顾三水静静听着，一一点头应下。
整条长街人声鼎沸，年味滚烫。
……
杂戏看完，一行人顺着热闹摊铺慢慢逛回。
街边满是精致年货、吃食、日用物件。
余氏逛得心头火热，当即拍板，既然来了京城，总要给十里村一家子老小都带上些体面年货，不枉千里入京一趟。
最先惦记的便是顾远山的爷爷奶奶。
二老年岁已高，腿脚常年风湿酸痛，走不得远路，平日里在家挪步都费劲。
余氏在一处木器摊前停住脚步，蹲下身细细翻看，一眼挑中两根打磨光滑，纹理细腻的檀木拐杖。
杖头圆润温润，握着手不硌手。
底端还包了防滑软垫，看着就扎实耐用。
“小山子他阿爷、阿奶腿脚一年不如一年，乡下土路坑洼，平日里出门最怕摔着。”
“这拐杖结实轻便，比家里那两根破木杖体面多了，也稳妥。”
余氏一边摩挲着杖身，一边转头叮嘱顾三水，“这两根一定要买，是头等要紧的。”
顾三水蹲在一旁，认认真真跟着打量，伸手掂了掂重量。
“确实稳当，老人用着合适，买。”
他嘴上笨拙不会说贴心话，却默默伸手接过拐杖，抱在怀里妥善拿着，半点不马虎。
余氏瞥他一眼，嘴上数落：
“你看你，抱得歪歪扭扭的，别磕坏了。”
手上却顺势帮他扶正杖身，轻轻拢好布料包裹，依旧是嘴硬心软的模样。
一旁的顾远冬凑过来看热闹，伸手摸了摸檀木纹理。
“这木头摸着就贵气，比村里木匠打的木杖好看！爷奶肯定喜欢！”
……
挑完老人的物件，余氏又开始挨个盘算小辈与平辈的礼物，条理分明，半点不乱。
首先是顾远冬他爹，也就是顾大水。
顾大水常年下地劳作，肩背劳损。
她特意挑了两盒京城特制的活络药膏，暖腰布垫。
还有顾远冬他媳妇小晴。
虽然知晓顾远冬会给小晴带东西回去，可那也不是她这个二婶送的。
既然要给一家人准备，自然不能落下小晴。
何况在家里，小晴是她的得力帮手，忘记谁，她都不能忘记小晴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