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3 章 做梦一般
看见楼上一众亲人，顾远山心头纷乱思绪尽数消散。
他握紧手中荷包，抬手朝着茶楼方向轻轻挥动，示意自己已经收到。
街上人山人海，队伍绵延极长。
也不知他们是何时赶到，又是如何在数百名新进士之中一眼寻到自己。
一股暖意缓缓填满胸膛。
论风光，他比不上策马前行的赵砚之。
容貌气度也不及俊朗的探花郎。
在一众新贵之中算不上夺目。
可那又如何。
他拥有时时刻刻牵挂他的亲人，还有真心盼着他功成名就的方知然……
沿街鼓乐喧腾，人声鼎沸。
顾远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和笑意，跟着队伍继续向前行进。
……
不多时，队伍抵达宣德门。
吏人登上高墙，郑重将黄榜悬挂妥当。
霎时间人群蜂拥上前，纷纷仰头搜寻榜上姓名。
顾三水和顾远冬在人群里挤得满头大汗，目光飞快扫过榜单。
很快，顾远冬一声低呼，指着二甲区域。
“找到了！远山，三十二名！”
顾三水顺着方向看去，虽不识字，但还是盯着顾远冬手指的名字激动得眼眶发热，想要往前挤，却被人流挡住。
……
黄榜张贴在宣德门墙面，人群喧嚣达到顶峰。
待场面稍稍安定，礼官高声传令，三日后开设琼林宴，宴请全体新科进士。今日一应典礼到此暂告一段落，准许众人各自散去。
顾远山同身边相谈的几名同年拱手作别，再也按捺不住，快步穿过涌动的人流，朝着顾三水、顾远冬等候的方向赶去。
两人早就伸长脖子在人群里张望，一见身着绿罗公服的顾远山走来，立刻迎上前。
顾远冬笑得见牙不见眼。
“远山，我刚才瞧见了你是二甲三十二名！”
顾三水也连连点头。
“旁人都说你考得好！”
说着，他激动地上下打量一身崭新官袍的儿子，嘴唇翕动几番，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山子，你娘知晓，一定高兴极了！”
”咱们赶紧回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道给家里去信，让你阿爷阿奶，大爷爷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说着，就要拉着顾远山回家。
顾远山无奈看着急切得语无伦次的父亲，笑着道：“爹你放心吧，方才我们过来的路上已经瞧见阿娘他们了，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回去等着了。”
顾三水一听余氏已经知晓，不由呵呵傻笑起来。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顾远冬看着磨磨蹭蹭的二叔，忍不住催促：
“二叔，远山，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边全是恭贺的人，还有看榜的人……
熙熙攘攘，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
经由顾远冬提醒，顾三水才回过神，想拉着顾远山回去，却看见他一身崭新的官袍不敢上手。
顾远山见状，拉过他往马车走。
“爹，咱们回去吧！”
“诶！诶！好！”顾三水笑得合不拢嘴，像是做梦一般任由顾远山拉着他穿过人群。
三人找到马车，便朝着方家宅院回去。
街道上依旧满是看热闹的百姓，谈论着方才跨马游街的一甲三人，金榜名次传遍街巷。
……
方家。
谢夫人带着几人目送顾远山离去后，便回了方家。
一行人赶回去时，消息早就传回。
府里大门敞开，仆役们脸上都带着笑意，等候几人归来。
刚踏进庭院，满院人纷纷围上来。
余氏一路走一路抹着止不住的热泪，嘴里反复念叨：
“二甲三十二名，真好，真好！总算没有辜负小山子这么多年点灯熬油的苦日子。”
谢夫人笑意温婉，当即吩咐管家：
“快去取些糖果、铜钱来，府门之外来往邻里、路过行人，凡是愿意驻足道贺的，都分发一些，让大家一同沾沾新进士的喜气。”
一旁的方景书点点头，脸上难得带着几分笑意，主动前去帮忙清点喜糖与喜钱。
林晚晴见状，抱着女儿也跟着过去了。
小姑娘还一个劲儿地喊：“喜糖！喜糖！”
……
方知然站在门前，一心盼着顾远山回来。
她眉眼弯弯，心里不由回想起方才在人群中看到的顾远山。
那样一袭青绿公服，衬得他愈发白皙。
方知然心中欢喜难以掩饰。
方才茶楼抛掷荷包的莽撞劲儿褪去，多了几分即将大婚的羞怯。
……
不多时，管家带着仆役搬来筐篓，装满蜜饯喜糖、串好的铜钱，守在方家大门两侧。
街坊邻里听闻方家未来姑爷高中二甲进士，纷纷赶来道喜。
下人笑着上前，把喜糖、喜钱一一递出。
不少老人孩童接过，连连道贺。
又想起那封大婚请柬，不由夸赞“真是双喜临门！”
虽说依旧有人说酸话，说顾家不过是穷乡僻壤来的小子，在京城哪里算得上号。
可住在这巷子里头的，根本也没有几个声名显赫之人。
不是小官吏，便是大商人。
像方家这样，有一位前途光明的方景书，又有立功回来等待封赏的方佑程，大多数都是不敢得罪的。
更别说还有尚书府嫁过来的少夫人……
恐怕也只有那些个愣头青才会说酸话了。
……
余氏兴致高涨，也守在门边，即使与这些体面的街坊都不熟，但还是热情寒暄，分享喜讯。
有方知然在旁，倒是没有人那么不长眼嫌弃她粗鄙。
看在方家的面子上，大多数人都夸赞顾远山年少有为。
还有人提起几日后的琼林宴，以及之后的大婚。
纷纷说着吉日良辰，等着喝喜酒。
……
就在这时，顾远山一行人姗姗来迟。
沿街不少邻里百姓瞧见身着绿罗公服的他，纷纷开口夸赞，句句不离青年才俊。
顾远山相貌周正，身形高大挺拔。
今年方才十九岁，年纪轻轻便高中二甲进士，当得起众人这般称赞。
他一一与上前道贺的邻里寒暄完毕，便迈步走向余氏，声音温和：
“阿娘，我回来了。”
余氏打从看见顾远山的那一刻，人就怔在原地。
此刻眼眶瞬间涨得通红，热泪源源不断涌上来。
周遭围观的人不少，碍于礼数，她死死憋着，才没有当场放声痛哭。
只见她捂着微微发颤的嘴唇，反复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