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慕容晓
方舟眼皮跳了跳，他几乎能感觉到陆景琛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着他。
其中不仅有医生对病人的负责和人道主义关怀，还有隐隐约约针对他本人的探究。
他意识到，陆景琛在试图剖析他。
而方舟不喜欢这种被冒犯的感觉。
“我窝里怂，窝外横，你就当我欺软怕硬好了。”
陆景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秒，看不出来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重新翻开病历夹，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什么，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方舟愣了一下，脑子里的弦差点没接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陆景琛搁在桌角的公文包，想起对方的另一个身份是立夏大学的心理学教授。
给学生做职业规划，确实说得过去。
“我未来想成为一名老师。”方舟毫不犹豫借鉴了洛芸芸的梦想，“铁饭碗还带编。”
陆景琛对方舟的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没有评价，钢笔在病历上写下两笔鬼画符。
“我明白了，之后的家访会改成一周一次，来之前我会提前通知你。”
方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陆景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套试卷，拍在了书桌上。
“现在，”他露出温良无害的笑容，“请在一个小时之内把这套数学卷子写完。”
方舟瞬间爆发出痛苦哀嚎。
“陆大哥，看在我今天这么配合你的份上，放我一马！”
陆景琛靠回椅背，翘起大长腿，悠哉悠哉地掏出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配合医生是你的本分，快写，已经开始计时了，批改后的试卷最后会出现在霍修的书桌上。”
方舟望着那套卷子，又望了望陆景琛那张气定神闲的脸，咬牙切齿吼出一句。
“你简直不是人！”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瞬间，沙沙的声音立刻填满了整个房间。
方舟埋头于一道道导数题和函数图像之间，陆景琛看准机会，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隔壁的客房，薛管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家少爷还好吗？”
陆景琛挑眉：“恢复的不错，控制情绪的能力明显提高，但注意力还是老样子。”
薛管家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陆景琛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小孩挺奇怪的。他不像许白鱼，反而和你有点像。”
薛管家一怔：“少爷哪里像我？”
陆景琛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斟酌着措辞。
“包容。”他说，“很宝贵的品质。”
卧室内，方舟还在跟那张卷子搏斗。
草稿纸上的积分符号画得歪歪扭扭，他脑袋上的头发都要被这道导数题薅秃了。
他刚想趁陆景琛不在偷懒几秒，手还没离开笔，脑海里就响起一道磨牙的声音。
“认真审题，‘单调递增’四个字已知条件摆在那儿，你自己瞎编什么？”
方舟吓了一个激灵，同时脑子里飞速转动，他不想挨骂，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
“高考哥，我什么时候能见小鱼大龟？”
“等我和1201选出主角预备役，就放你去异世界玩两天。”
这是十二月和系统1201商讨后的结果，鉴于这个世界刚恢复运转不久，主角擅自离开本位世界确实存在一定风险。
于是，1201首次提出与世界天道进行官方合作。
天命主角的诞生周期太长，把整个世界的安危系在一个人身上，风险不可预估。
为了万千小世界的稳定，系统总部有权出手，寻找优秀人才充当主角身后的影子。
一旦主角意外死亡，影子即刻补位，为世界天道培育下一代的天命主角争取时间。
在那场系统总部与世界天道组织的盟约大会上，未来的系统总部董事长系统1201，将“影子”正式命名为“主角预备役”。
高考哥告诉方舟的本意是想让他安心，没想到方舟听到“主角预备役”五个字，眼睛亮了，激动地脱口而出一句。
“我要退位了？”
高考哥那边沉默了一瞬，接着是响起他恨铁不成钢的怒吼。
“你想退位就退位，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再怎么说也是老天的亲儿子，养子再优秀，也越不过亲儿子！什么叫主角预备役，当然是你死了才能上位！”
方舟切了一声，他还以为自己能提前过上美好的退休生活，没想到是要把他按在这个位置上过完后半辈子。
“那你们找到我的继承人了吗？”
高考哥：“早着呢，你是天生的主角，做什么都对，但后天的主角不一样，德智体美劳各方面全部达标是基操，考核内容包括待人接物，家世背景，亲朋好友……”
方舟不乐意了：“你们未免也太严格了，照这个标准筛下去，那我岂不是得七老八十了才能见到小鱼大龟？”
“没那么晚。”高考哥语气难得松动了一点，“题海战术，多挑几茬韭菜，总有那么一两根立得住的，你安心等着就是。等你年纪上去了，我就从这几根韭菜的孩子里选出新的主角预备役，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方舟感慨：“高考哥，你好恶毒啊，利用完一个人，还要利用他的儿子和孙子。”
高考没忍住劈头盖脸又把他训了一顿，“你眼中的利用在别人眼里可是香饽饽！你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做这个‘主角预备役’吗，我单是收到其他系统的内推简历就有上万份！”
方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的思绪已经飘飘忽忽地跑远了，开始琢磨起见小鱼大龟时要带什么伴手礼。
高考哥的办事效率他不敢恭维，但统哥的办事效率不容置疑。
当晚，一张署名方舟的五十五分数学试卷出现在了霍修书房的书桌上。
工作一天回到家的霍修，看到惨不忍睹的分数，火气从丹田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然后他拨出跨洋电话，将火气全部撒在了在非洲挖钻石的东方明星身上。
翌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凤家别墅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女人波浪卷发，青色长裙外面搭了件白色开衫，手里拎着一只朴素的帆布包。
方舟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木质的扶手被空调冷风吹得微微发凉。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此前他只见过照片，但那张脸在海市的娱乐版面上刷过太多次存在感，想记不住都难。
慕容晓——海市著名八卦女主角，沈熙然舅舅的女儿，慕容年的亲姐姐。
曾有段时间，洛芸芸几乎每天都要和他分享海市八卦，其中最炸裂的便是慕容大小姐和厉家孪生兄弟的爱恨情仇。
哥哥看上了弟弟的女朋友，趁弟弟去外地出差，冒充弟弟和弟媳谈恋爱，等弟弟回来发现真相，暴怒之下和哥哥大打出手。
而女主角没有左右为男，反而干脆利落地把他们全踹了，扭头就找了新欢。
哥哥弟弟慌了神，短暂统一阵线赶走了新欢，对女主角大献殷勤，甚至提出两男侍一女的荒唐建议，结果惨遭拒绝。
他们仨的感情线剪不断理还乱，愣是把海市娱乐报纸的固定版面承包了，开辟了像长篇连续剧一样的连载专栏。
但此刻，这位八卦风暴的女主角正仰头望着楼梯上的方舟，笑容温温柔柔的。
“方舟同学，你好，我是慕容晓，你哥的高中班长，他托我帮你补习功课，这段时间请多多指教。”
方舟从楼梯上慢吞吞地走下来。
“我记得，我哥的高中班长是在沈家工作的王姐姐。”
慕容晓抬手将一缕垂在颊侧的卷发别到耳后，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
“她是正班，我是副班，显然，她现在自甘堕落，给沈家当保姆，混的没我好。”
方舟眨了眨眼：“可我听说，王姐姐已经在帝京全款拿下两套房了。”
慕容晓闻言，唇角那抹笑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屑一顾道。
“两套房算什么，她当年要是愿意服软，百套房都不是问题。”
方舟闻到了八卦的气息，他还想多问两句，但慕容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别紧张。”慕容晓笑盈盈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七套卷子一张一张的摊在桌面，“我先看看你的基础在哪，然后再对症下药。”
七套雷霆卷子把方舟吓得说不出话，他莫名觉得慕容晓和陆景琛一定有共同语言，这一言不合甩卷子的作风一模一样，他很难不怀疑这两人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
慕容晓既然能被霍修请来当家庭老师，理所应当，她的自身能力不容小觑。
她和春起补习班的金牌老师们线上沟通后，把方舟的基本学习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然后火速为方舟定制了期末冲刺方案。
巩固提升，名师精讲，课后错题整理和知识点复测，慕容晓不允许方舟毁掉她的职业生涯，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气。
高考哥身为方舟的家长对慕容晓的教学高度赞同并极其满意，甚至因为有了慕容晓，他可以光明正大翘班去筛简历。
方舟上了两天的课生不如死。
他本想找封宿和宋软软求救，但龙泽和凤烟快他一步，把弟弟妹妹打包送到了慕容晓手中。
于是，生不如死的人变成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