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松阳来信
“啊,你不知道?”短褐汉子上下打量他。
“我从外地来采茶的,不知道,您说说呗。”小哥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要说这个客居的小姐啊,那可是来头不小。”汉子来了精神,一脚踩在条凳上,
“松阳县的汉子在济州府关着,都是靠她家关照,说是济州府哪个高门的小姐。因为算命的说,松阳县风水好,她姐姐葬在这里好,能投胎到好的人家。就干脆结庐修墓,把亲姐姐的墓迁过来了。”
“咱松阳就是风水好,之前先出了一位娘娘,现在又有大官家的女眷千里迢迢奔来。”老汉磕了磕烟袋锅,满脸自得。
“对对对,然后呢?她怎么住在安家了?”小哥追问。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别府居住?”秀才白了他一眼,“自然就得住到安家呗。你以为是你们乡下遍地乱跑的野丫头呢?”
“对哈,对哈。”小哥点点头,不再多嘴,仰脖把碗里剩下的茶水喝尽。
他放下几枚铜钱,背起茶篓,慢悠悠地汇入人流。穿过两条街,又绕进一个卖香烛的铺子,再出来时,身上短褐已经换成了一件不起眼的靛蓝布衣。他七拐八拐,闪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推开一扇木门。
“苏纳,你回来了。”院内的另外一个人上前接过他的背篓,压低声音,“有什么发现没有?”
“快把鸽子准备好,蒋文清的儿子死了,蒋家算是彻底完了。”
苏纳快步走到石桌前,脸上那副憨厚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和一小卷极薄的棉纸。“我要给京城写信。”
那人应声而去,从檐下鸽笼里捧出一只灰羽信鸽。
鸽子上绑的纸条不能写太多字。
苏纳提起笔,蘸了蘸墨,斟酌再三,笔尖落下,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挤在薄纸上——蒋家子自缢,留血书认罪;安夫人目疾愈;登闻鼓者,乃安氏姻亲。
写毕,他将棉纸卷成细条,塞进竹筒,牢牢缚在鸽子脚踝上。
“去吧。”
他扬手一抛,灰鸽扑棱棱振翅,掠过松阳县灰蒙蒙的屋脊,向着北方疾飞而去。
……
京城,城西一处不起眼的二进院落。
院中老槐树下,一个仆人正提着水壶浇花,忽听得头顶枝叶簌簌作响。他抬头,见一只灰鸽稳稳落在枝头,脚踝上竹筒若隐若现。
“爷,南方来信了。”
书房窗内,一个低沉的声音“嗯”了一声。
仆人小心地爬上矮梯,取下竹筒,双手递上。
一只修长的手接过竹筒,挥了挥手。
仆人退下,抱着鸽子去后院喂食。
……
紫禁城,养心殿。
李长离跪在下面,皇上正坐在西暖阁的榻上,指尖捏着那张从竹筒里取出的薄纸,目光一行行扫过。
看完,他将纸条轻轻搁在桌上,指腹按在纸角,抬眼望向下面跪着的人。
“长离,大理寺那边怎么样?”
李长离一身玄色劲装,叩首回话:“回皇上,又有人想要渗透大理寺,给安比槐的饭菜里下毒。不过已经被咱的人给抓住了。现在人证物证都已控制住,请皇上示下。”
“是谁?”
“顺藤摸瓜,最终证据都指向富察府。”
皇上没说话,沉默的转动着手上的十八子串。珠子一颗一颗碾过指腹,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那双眸子深得像两口寒潭,李长离的腰弯得更低了。
“继续盯着吧。”皇上又问:“安比槐的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李长离禀报:“回皇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说余毒未清,但是不影响问话。”
“嗯。”皇上收回目光,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今天晚上,偷偷带进来。别让人知道。”
“是。”李长离抱拳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他退着出了养心殿,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皇上独自坐在榻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薄纸。
一会苏培盛进来,“皇上,富察贵人跟前的人来传话,说小主害喜得厉害,问皇上……可有闲暇过去瞧瞧。”
皇上皱眉,“朕又不是太医,她不舒服看见朕就舒服了吗?让她不舒服找太医。”
苏培盛应是,转身想要出去回话。
皇上突然叫住他,“等等。”
苏培盛调转身子,躬身听吩咐。
“瑾贵人那边怎么样了?”
“回皇上,除了两天一次的平安脉,没有见到瑾贵人请太医呢。奴才这就去问问太医院的,把脉案拿过来。”
“不必了,你去延禧宫传话吧,顺便告诉她,晚上来养心殿陪朕吃饭。”
苏培盛当然听懂了,皇上话里,要传话给富察贵人,但是伴驾的人是瑾贵人。
“嗻。奴才这就去。晚上的菜色,奴才也顺路去问问太医院,瞧瞧瑾小主如今适合进些什么,免得御膳房那起子笨手笨脚的弄错了。”
“嗯,去吧。”
苏培盛这次麻利的退出了养心殿,忙不迭迎上来。
“公公,皇上怎么说?”
苏培盛斜睨她一眼,拂尘一甩,搭在臂弯里,皮笑肉不笑:“皇上说的话,是给富察贵人听的。现在说给你听?你替你家小主领了这恩?”
桑儿立刻缩回了脖子,声音也小了八度:“奴婢不敢。”
“走吧,咱家随你一趟延禧宫。”
“公公您先请。”
苏培盛一挥拂尘,大踏步的走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