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夜袭（2）
门把手被拧动的瞬间，缇雅的脸色变了。
依蕾娜也慌了，绿色的眸子里头一回闪过手足无措的神情。
两位统治了一整个帝国十二万年的女帝，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求生本能。
缇雅一把拽住依蕾娜的手腕，两步窜到房间角落那座足有两米宽的红木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拖着依蕾娜就往里钻。
依蕾娜的半透明白纱衣被柜门边角挂住了一截，她急得直扯，差点把整件衣服扯脱线。
缇雅在衣柜里腾出手，朝威廉狠狠比了个封口的手势。
柜门“啪”地合上。
威廉站在原地，脑子里刚转过弯来，门口已经撑不住了。
依蕾娜之前用始源魔能重新封锁的那层结界，在外力的冲击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整道门直接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墙壁上弹了两下。
妮娜先迈进来。
威廉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
这位魔王之女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套暗红色的礼服。说是礼服，其实更像是把魔王城的战袍裁掉了一大半布料之后的产物。
领口开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露出大面积白皙的锁骨和胸口。
腰部收得极紧，把她娇小身材的曲线勒得一览无余。
裙摆剪成了不规则的斜线，一条腿从大腿根部开始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暗红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妖冶的光泽。
妮娜背着手走进来，暗红色的瞳孔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然后，贞德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威廉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贞德像是最虔诚的圣女，此时此刻穿着一件白金相间的晚礼服。
那件礼服的设计风格跟贞德平时穿的铠甲和修女袍完全是两个物种。
肩带只有细细的两根，锁骨以下大片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
腰间用金色的链条收束，衬得她的身形挺拔而紧致。
裙摆垂到膝盖以上，露出一双战场上锤炼出来的笔直长腿。
跟妮娜那种天生的邪魅妖艳完全不同。贞德这身打扮，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近乎矛盾的冲击力。
金色的瞳孔滚烫，两颊的红晕已经烧到了耳根后面。她两只手死死攥着裙摆的侧缝，指关节都攥白了。
体内的圣光源质在剧烈地翻涌，胸口隐隐约约透出金色的微光。
威廉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弹了两遍。
“你们……”
“闭嘴。”妮娜抢先开口，声音干脆利落，下巴微微扬起。“本王只是例行巡视。”
“巡视？”
“魔王城的军事传统。”妮娜背着手，踱到窗边，假装很自然地拉了拉窗帘。“每到一个新据点，必须彻底检查安全措施。你这个军师不会连这个规矩都忘了吧？”
威廉看了看她那条露出整条大腿的裙子。
“穿成这样巡视？”
妮娜的脸微微发烫，但她撑住了。
“这是典礼服。代表本王对盟军基地的重视。”
贞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脚像是粘在了地板上。
妮娜回头瞥了她一眼。
“喂，你进来啊。”
“我在适应。”贞德的声音绷得跟琴弦似的，“让我缓一下。”
妮娜已经绕到了威廉的侧面，她伸出穿着黑色丝袜的脚尖，轻轻勾住了威廉的小腿肚，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威廉猝不及防，身体往妮娜那边歪了半步。
“说了是巡视。”妮娜低着头，暗红色的瞳孔从下往上看他，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可你连门都锁了。”
她的脚尖没有松开。
“到底在躲谁？不会是躲本王吧？”
威廉嘴上想说话，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衣柜里还藏着两个人呢。
依蕾娜和缇雅现在大概挤成了沙丁鱼罐头。以缇雅那个暴脾气，能忍耐在柜子里不出声，已经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让步了。
“我没躲任何人。”威廉把声音压得很稳。“真的累了，想休息。”
“那你脸红什么？”妮娜挑出一个破绽。
“热的。”
“黑夜了还热？”
贞德终于动了，她走到威廉的另一侧，两只手依然攥着裙摆。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地、非常慢地，让自己的肩膀靠在了威廉的手臂上。
这一次没有那么紧张了。
肩膀碰到威廉手臂的时候，圣光源质只是轻微地颤了一下，没有再失控。
威廉的后脑勺贴着墙壁，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妮娜的体温从左边传过来，贞德的体温从右边贴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被两团火同时烤着。
偏偏还不能让衣柜里那两团火知道外面又来了两团火。
贞德的手指松开了裙摆。
她闭上眼，睫毛在微弱的月光下轻轻颤动。整个人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威廉的方向倾过来。
嘴唇离威廉的脸颊只剩不到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笃、笃、笃。”
衣柜里隐约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抽气。
房间里所有的热度、暧昧、氛围，在这三声敲击落下的瞬间，被冻成了一整块冰。
威廉的脸从红变白，速度肉眼可见。
因为他听出了那个敲门的节奏。
不慌不忙，不轻不重。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温度很低，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威廉，你睡了吗？”
莉莉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听不出喜怒。
妮娜的脚尖瞬间从威廉小腿上弹开，贞德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刚才那股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这三个字抽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的反应完全一致——环顾四周，找掩体。
房间里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床底下太矮，窗帘太薄，浴室的门在莉莉丝那一侧。
两双眼睛同时锁在了角落那座两米宽的红木衣柜上。
妮娜二话不说就要冲过去。
威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把拽住妮娜的手腕，又伸手挡住了贞德的去路。
“别去那儿。”
威廉的声音压到了极限，脸上的血色褪得精光。
“求你们了，去哪儿都行，千万别开那个柜子。”
妮娜皱起眉。
“为什么？”
“我有苦衷。”威廉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们现在就当那个柜子不存在，求你们了。”
“笃、笃。”
门外又传来两声敲击。
莉莉丝没有催促，但第二轮敲门的力度比第一轮重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一点点”让威廉的心脏缩成了核桃大小。
贞德咬着下唇，一把甩开威廉抓着她肩膀的手。
“不行。”
贞德的声音压得极低，两颊涨得通红。
“你让我穿成这样被她撞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白金色晚礼服，肩带细得像两根面条，锁骨以下全是敞开的。
“我是圣女。”
这四个字从贞德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
妮娜也急了。她往衣柜的方向又迈了一步。
“你那个老婆要是看见本王穿着这身站在你房间里，你觉得她会先拆了你还是先拆了本王？”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语气沉重到了极点。
“你们两个听好。”
威廉一字一顿。
“我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
妮娜和贞德同时停下脚步，被他这副表情唬住了。
“就算前面是地狱。”
威廉盯着那扇衣柜的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们也要闯进去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重了。
重到妮娜和贞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同样的困惑。
他在担心什么？
妮娜率先反应过来。她以为威廉是怕莉莉丝发现之后迁怒她们两个。毕竟那位银发女人今天下午展现出的压迫力，在场所有人都记忆犹新。
贞德也是同样的理解。
一个不高兴就能把整条街抹平的那种。
妮娜的暗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动容。她没说话，踮起脚，在威廉左边额头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魔王不怕地狱。”
贞德涨红了脸，犹豫了两秒，在威廉右边脸颊上也留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
圣光源质在接触的瞬间炸出一小簇金色的火花。
“圣女也不退。”
威廉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想说的“地狱”压根不是莉莉丝。
是衣柜里那两个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
妮娜伸手，五指扣住了衣柜的把手。
贞德站在她身侧，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
柜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下一瞬。
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伸出四只手。
苍白的、纤细的、带着始源荆棘清香和终末魔能寒意的四只手掌，分别死死扣住了妮娜和贞德的手腕。
妮娜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魔能。
但魔能刚成型，她就看清了柜子里的两张脸。
依蕾娜的绿色眸子在黑暗中亮得瘆人。
缇雅的灰白色瞳孔里写满了要吃人的怒意。
两人一人拽一个，猛地往衣柜里拖。
妮娜的暗红色礼服下摆被柜门夹了一截。贞德的肩带直接挂在了衣架的铁钩上，扯出“嘶啦”一声。
四个人全塞进了那个两米宽的红木衣柜。
柜门从里面被人“啪”地关死。
威廉站在外面，整个人石化了。
衣柜里传出一阵压到极低的混乱声响。
“你怎么在这儿？！”妮娜的声音。
“本王还想问你！”缇雅的声音。
“别踩我的裙子——”贞德的声音。
“大家小声一点……”依蕾娜的声音。
四个人挤在一个衣柜里。
两个穿着半透明纱衣的魔女帝国女帝，一个穿暗红色礼服的魔王之女，一个穿白金色晚礼服的光明圣女。
衣柜里的空间本来就不算宽裕。四个成年女性硬塞进去之后，连转身都费劲。
依蕾娜被挤在最里面，脸贴着柜壁，身上那件白色纱衣被各种胳膊肘蹭得皱巴巴的。
缇雅卡在依蕾娜和妮娜中间，黑色纱衣的裙摆不知道被谁的脚踩住了，她想动弹都动不了。
贞德被挤在最外侧，后背贴着柜门，铁衣架的横杆正好顶在她的肩胛骨上，硌得她龇牙咧嘴。
妮娜被夹在正中间，左边是缇雅的胳膊肘，右边是贞德的膝盖，上面是一排挂着的冬装大衣，某件大衣的袖子正好盖在她脑袋上。
四双眼睛在黑暗中对上。
始源魔能的微光把依蕾娜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绿莹莹的光映着她通红的两颊和委屈到极点的表情。
终末魔能的寒光从缇雅的指尖冒出来，照亮了她咬牙切齿的侧脸。
妮娜把脑袋上的大衣袖子扒拉下来，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扎眼。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依蕾娜和缇雅的穿着。
半透明白纱。
剪裁大胆的黑纱。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条露出整条大腿的暗红色礼服。
再偏头瞄一眼贞德那件肩带快要断掉的白金色晚礼服。
四个人的穿着摆在一起，意图昭然若揭。
谁也别笑话谁。
柜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缇雅先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妮娜的回答很简洁。“你们呢？”
“比你们早。”
又是一阵沉默。
贞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所以……你们跟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依蕾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但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下，她依然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
妮娜扭过头，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好家伙。”
门开了。
走廊里的月光顺着敞开的缝隙洒了进来，正好打在门口那个高挑的身影上。
门外的莉莉丝并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今晚的装扮完全超出了威廉的心理防线。
那一袭酒红色的高开叉晚礼服极其贴身，完美地包裹住了她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曼妙曲线。
裙摆的开叉直接到了大腿危险的位置，随着她轻靠门框的动作，包裹在顶级透明黑丝里的双腿在月光下折射出极度抓人眼球的弧线。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神明级成熟与冷艳，配上这身极具侵略性的装扮，直接把房间里的所有气场压榨得干干净净。
面对这种战力与魅力全面登顶的天花板级别压迫，威廉差点忘了呼吸。
“咔哒。”
莉莉丝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还顺手落了锁。
这一声轻响落在威廉耳朵里，简直比行刑前的倒计时还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