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前往星界
该隐看着威廉那张写满了“老子现在很急”的脸，撇了撇嘴。
“怎么出去？就这么出去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去街角买杯果汁一样的小事。
话音刚落，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面前那片光怪陆离、法则交织的世界壁垒，轻轻一划。
“刺啦——”
一声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在威셔脑中炸开。
那坚不可摧、连神明闯入都会被重创的世界壁垒，竟然真的被她用一根手指，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裂口不大，勉强够一个人通过。
边缘处，无数狂暴的空间乱流与破碎的法则碎片正在疯狂涌动、愈合，似乎想要将这道“伤口”重新封闭。
该隐的手指维持着撕裂的动作，银色的神力在她指尖汇聚，艰难地对抗着整个世界的修复本能。
她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快点，老爸，我快撑不住了。”她催促道，“这玩意儿的反作用力比魔法学院的期末考试还烦人。”
威廉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然后转头，毫不迟疑地看向那道裂隙。
裂隙的另一边，不是璀璨的星河，也不是想象中的绚丽景象。
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漆黑。
仿佛一个通往最终虚无的洞口。
他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踏入的瞬间，该隐维持着裂隙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直到他彻底被黑暗吞没。
世界壁垒的裂隙，在她收回手指的下一刻，瞬间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该隐站在原地，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腕，然后像是用尽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浮空的岩石上。
她对着那片恢复如初的壁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早点回来啊……那两个小妈，可是很会闹的。”
……
星海。
威廉踏入这里的第一感觉，不是寒冷，也不是窒息。
是“空”。
绝对的、彻底的、无所不包的“空”。
没有声音。
不是安静，是连“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消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但那震动无法通过任何介质传播出去，只能在自己的身体内部回响，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没有空气。
没有上下左右。
他的身体悬浮着，却没有任何悬浮的实感。更像是被抛进了一锅没有水的、绝对黑暗的浓稠墨汁里，无处着力，无从借力。
他尝试转动身体，却发现连“方向”都成了一种奢侈的错觉。
这是真正的虚无，一个连恐惧都难以附着、会被瞬间稀释成虚无本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皮肤表面，一道道赤红色的纹路凭空浮现，像是有无形的烙铁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反复灼烫。
刺啦的声响并不存在，但那种灵魂和肉体被世界法则排斥、撕裂的痛楚却真实无比。
这是他穿越壁垒的代价。
哪怕有该隐的帮助，世界壁垒残余的法则，依然将他这个“走出去”的本土神明判定为了必须清除的异物。
威廉闷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封印。”
他意念一动，强行将体内那份属于神明的力量，连同始源魔能与终末魔能，全部压缩、封锁，沉入意识的最深处。
他主动放弃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但那些赤红色的纹路却烙印在了他的皮肤上，变成了一道道暗色的痕迹，短时间内无法消退。
剧痛之后，是更深沉的无力感。
失去了神格的庇护，他现在只是一个体魄强大、魔力有限的“凡人”。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的内袋。
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金属手甲，以及那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熟悉的触感，让他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找到了唯一的“真实”。
他攥紧了怀里的信。
他那乐天的性格，在这一刻，第一次显露出了裂痕。
他不怕强大的敌人，不怕艰难的战斗，但这种无边无际、连时间流逝都无法感知的虚无，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焦躁。
他唯一能确认的，是系统界面中，那根由他与苏菲娅之间的羁绊形成的金色丝线。
它依然清晰地悬浮在视野中，微微发光，一端连接着他自己，另一端，坚定地指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是他唯一的路标。
“走。”
威廉辨认着方向，调动起体内仅存的、属于凡人之躯的魔力，包裹住身体，朝着金色丝线的尽头，奋力“游”了过去。
在星海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他不知道自己前进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
就在他开始感到麻木的时候，第一波危机，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不是风，也不是浪。
那是一种“抹除”。
威廉感觉自己前方的一大片“无”，变得更加“无”了。
一种绝对的、要将存在本身都消解掉的趋势，正朝着他席卷而来！
虚空潮汐！
莉莉丝曾经在他脑中科普过的、星海中最常见的自然灾害之一。
无形无质，却能将一切物质和能量溶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躲不掉！
威廉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血族界限】！
以他自身为原点，一个半径一百米的、由浓郁血色能量构成的绝对领域，瞬间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中撑开！
领域展开的瞬间，威廉感觉到自己仿佛重新踩在了大地上，那种无处着力的虚无感被隔绝在外。
紧接着，虚空潮汐正面撞了上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
威廉只听到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被砂纸打磨的“沙沙”声。
他的血族界限，那曾经坚不可摧的领域，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溶解”。
领域边缘的血色能量，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不断地消融、气化，化作最纯粹的虚无。
威廉脸色一变。
在这个不属于任何世界法则的真空地带，他的领域竟然得不到任何补充，每一次消耗都是纯粹的、不可逆的损耗！
他只能咬着牙，疯狂压榨着体内的魔力，维持着领域的完整。
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抽空。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领域边缘传来。
一道裂纹，出现在了血色屏障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威廉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解开一丝神格封印来硬扛时，那种被溶解的压力，忽然一轻。
虚空潮汐……过去了。
它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像一个漫不经心的过客，只是顺路抹掉了一切挡路的东西。
威廉立刻收起了布满裂纹的血族界限，大口地喘息着，尽管这里根本没有空气。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资源有限，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更快！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上路的时候，他猛地抬头。
在他的感知中，一群新的“客人”，被他刚才展开领域时泄露出的能量波动吸引，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来。
威廉刚刚为了抵御虚空潮汐而展开的领域，以及他体内残存的魔力波动，对于这些以游离能量为食的虚空生物而言，无异于黑夜中最甜美的蜜糖。
在星海里释放大范围魔能，等于在饿狼群里敲锣打鼓，只会引来更多、更麻烦的掠食者。
威廉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密集的一群“碎片”，主动冲了上去。
没有魔能的包裹，没有领域的加持。
他调动的是自己最原始，也是此刻最可靠的力量——那副堪比巨龙的强悍体魄。
一步踏出，身体在虚无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面对一个扭曲成不规则四面体的虚空生物，威廉一拳轰出。
拳头与那几何碎片接触的瞬间，后者就像一块被高速撞击的劣质玻璃，无声地碎裂成了亿万点更细微的光尘，然后彻底消散于黑暗。
简单，直接。
威廉没有半分停留，身体借着挥拳的力道一扭，避开了另一个从侧面袭来的螺旋状碎片，反手一记肘击，精准地砸在了它的“核心”处。
又是一次无声的碎裂。
战斗的过程诡异地安静。
这些虚空生物本身并不强大，它们的攻击方式也仅仅是靠近后，试图“溶解”并吸收能量体。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从任何一个可能的角度包围过来，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威廉就像一个被卷入沙尘暴中心的旅人，除了将面前的每一粒沙子都打碎，别无他法。
他的拳头、手肘、膝盖、双脚，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出击都干净利落，用最小的动作幅度，造成最大的破坏。
他的身体在这些无声的敌人中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是一个纯粹的、考验耐力与体魄的战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威廉一拳打碎了最后一个绕到他背后的虚空生物后，周围终于恢复了最初的那种绝对的“空”。
他悬浮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即便以他强悍的体质，在这样高强度的连续作战后，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胸口内袋里，那枚属于始源魔晶的能量，也在刚才维持身体机能的过程中，被消耗了一小部分。
他必须找到一个可以补充或者休息的地方。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在他的视野尽头，那根连接着他与苏菲娅的金色丝线所指引的方向，出现了一片极其微弱的光。
那不是恒星的光芒，太过黯淡和冰冷。
也不是虚空生物那种能量体的光尘。
它更像是……某种巨大物体的表面，反射出的光晕。
威廉心中一动，不再停留，朝着那个方向全力加速。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光晕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废墟。
无数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建筑残骸，像是巨兽的骨骼，静静地漂浮在黑暗里。
一些断裂的、不知材质的金属管道，内部还闪烁着早已熄灭的能量余晖。
还有一些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仿佛由光线本身扭曲构成的奇异结构体，维持着破碎前的姿态，凝固在永恒的虚无中。
这是一座文明的坟墓。
一座在星海中漂流的城市遗迹。
而那根金色的丝线，毫不偏移地穿过了这片广阔的废墟，指向了它的最深处。
苏菲娅来过这里。
威廉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这片巨大的钢铁丛林。
他小心翼翼地在各种巨大的残骸之间穿行，精神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虚空生物的踪迹都没有。仿佛这片遗迹本身散发着某种气息，让那些低级的掠食者不敢靠近。
顺着金色丝线的指引，他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破碎的城区，最终来到了一处像是城市核心的巨大球形建筑前。
这个球形建筑已经被毁掉了小半，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结构。
威廉飞身进入其中，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在建筑内部的墙壁上、地板上，甚至是天花板上，刻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
这些符号仿佛拥有生命，在他注视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一直沉寂的【时空回溯】天赋，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威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那些扭曲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一段不属于他的、来自遥远过去的“记录”，开始在他眼前展开。
“……家园在大坍缩中湮灭，我等‘漂流者’，成为无根的种子，散落向万千世界……”
“穿越壁垒的代价是适应……失败者，扭曲神智，堕落为只知吞噬的‘灾厄’……”
“唯有极少数同族，通过伪装与融入，成功将血脉延续……她是成功的结晶，是我们的希望……”
这些信息与苏菲娅信中的内容完全吻合。
威廉压下心中的波动，继续接收着这些信息。
然而，当最后一段记录浮现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那是一段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如同机械指令般的文字。
“最终个体已苏醒，同源信号已被锁定。”
“收容协议……失效。”
威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收容协议？
什么收容协议？
这片遗迹，根本不是什么历史的见证。
它是一个陷阱！一个被设定好的、用来“收容”或者说“引导”苏菲娅的巨大装置！
苏菲娅不是在被邪神追杀。
她是被这片遗迹用某种方式欺骗、引诱，主动朝着那个所谓的“同类”，一步步走进了最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