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0:血缘不代表亲情
那次表彰大会之后,乾州一中高三部的学生们在第二周重新恢复了平日里埋头苦学,双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每逢下课,陈璐的座位旁边总是围了一大圈的人,班里班外的都有。
“学习好累。”陈璐窝在刘一帆旁边的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
“谁来救救我,我同桌现在不和我说话,除非我能流畅不卡顿的背完一整篇完整的英语高分作文。”陈璐说着说着都快要哭了。
陈勉被退学后,刘一帆左手边的这个位子就空下来了,如今这里成为了陈璐的第二个座位。
一下课这里就自动刷新出名为陈璐的NPC。
刘一帆直接笑出了声,“噗!”
陈璐歪头:“嘲笑我?”
刘一帆摆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能说天道好轮回啊。”
“什么天道好轮回?”陈璐眨眼。
这时梁俊刚好从这二人身后经过,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弯腰帮刘一帆补充了回答,“你之前不是和许冬木闹别扭吗?还让许冬木把秦究删了?”
提起这个,陈璐有些尴尬,立马咳嗽了好几声,“干…干嘛突然说这个啊?”
她又望了许冬木的方向一眼,那儿围着一圈人,看不进去。
梁俊:“当时秦究和你是一样的,学神一对一辅导逼着他学习,每天晚上睡觉前还要被学神抽查知识点,他说当时一天下来,写卷子写的几乎手都断了。”
这下陈璐的记忆彻底觉醒了,她想起来当时许冬木和秦究二人每天待在图书馆里,从没来过教室,那会儿她不知道许冬木全力辅导一个人的学习时能够铁面无私到这种地步。
对不起,秦究,我是个混蛋。陈璐在心里默默的向过去的秦究道歉。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知者无罪。下一秒女孩就给自己“洗白”了。
“等会?你们怎么知道的?”陈璐猛地意识到这一点,她因为吃醋秦究和许冬木吵架的事,她可一直憋着没告诉任何人啊。
梁俊:“我同桌说的呗,你那天冲他道歉,我们都挺好奇的,之后我就问了下秦究。”
刘一帆:“秦究告诉了他,他则告诉了我。”
“哦。”陈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
“哎?帅秦去哪了,咋还没回来呢?”马上要上课,刘一帆也不打扰陈璐,让她自己放空大脑,他和已经坐在座位上的梁俊继续交谈。
梁俊:“不清楚,应该是老师叫他吧。”
梁俊边说边从自己桌上那堆卷子里找下节课要用的那一张,下节课是英语,其实他也挺头疼这门科目的。
图书馆里,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立领衬衫和一件垂坠感十足的黑色西裤,外面套着件价值不菲的黑色风衣,脚踩亮面的尖头皮鞋,缓缓踱步,打量着四周的装潢。
她那低矮的鞋跟踩在光洁亮丽的白色瓷砖上,也不知是周围环境过于寂静,还是她故意用了些力气,“哒哒”声响的很清楚。
“你能不能滚出去啊?”坐在秦究对面的男孩实在受不了女人发出来的声音,回头冲对方喊道。
女人的动作一顿,声音停止,秦究赶忙开口:“观潮,别这样。”
“弟弟,你这样对姐姐说话,有点不尊重了。”贺珍阳笑着回过身来,语气温和,声音轻柔。
倒真像极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这种温柔与她那身冷色调的衣裳实在不太搭。
贺观潮翻了个白眼,“现在不是你叫我孽种的时候了?”
贺珍阳从面前的书柜里抽出一本书,随意翻开一个章节,似看非看的,抬脚冲贺观潮这边走过来。
“人都会看走眼的嘛,姐姐承认以前看错了你,所以姐姐已经改正了。”贺珍阳一步一步靠近,话里话外都流露着一种低姿态,那双向来睥睨众人的眸子里此时也多了几分温情。
等到她站在贺观潮的身边,秦究默默的别开脸,闭上了眼睛。
贺观潮听这人说这些话都觉得匪夷所思,正要开口嘲讽对方,忽而感觉到眼前一阵疾风袭来,紧接着他耳侧一阵短暂的嗡鸣声,眼前场景忽然加速疾驰变成了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带。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所以你也要改正一下对姐姐的态度啊。”女人说道。
她的声音低沉,语气冷淡,神情漠然。
贺观潮的脸此时火辣辣的疼,他的身体与他的大脑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被贺珍阳用那本内容厚实、封皮硬实的书狠狠地抡在了脸上,然后从椅子上倒了下来。
贺珍阳将书放在桌上,“想和小究说悄悄话,告诉姐姐就是,姐姐会给你们留出空间的。”
女人低头看着贺观潮,贺观潮半张脸逐渐泛红,甚至泛肿,他从地上爬起,皱眉垂头,却只站着,没敢坐下。
“礼貌一点,懂了吗?”
“懂了。”贺观潮点头。
贺珍阳这次是真正满意的笑了,她看向秦究,“小究,建材厂在哪?身为安家的新一任总裁,我也该去看看。”
秦究站起来,“明秀哥在学校外面等着你们,珍阳姐。”
贺珍阳矜贵点头,“谢谢。”
随后女人抬起步子走出图书馆。
门被关上后,贺观潮龇牙咧嘴的坐在椅子上,“靠!疼死我了。”
“这疯女人下手真重。”
贺观潮试着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刚刚摸到,顿时就是一阵抽痛,他立马叫了起来,这一叫又牵动了脸部的肌肉,于是贺观潮叫的更大声了。
“嗷嗷嗷好疼!”
这种活泼到可以说夸张的性子,与秦究专门拜访贺家那日见到的贺观潮相比,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冰敷一下吧。”秦究从早就让人准备好的保温盒里,拿出一份冰袋,包着毛巾递给贺观潮。
贺观潮接过,放在脸上,“谢谢啊。”
他完全没有疑惑,为什么两人刚见面,秦究就让人送来了这盒冰袋放在了图书馆的桌子上。
看来是真好了。秦究想。
纵使前世的时候他已经见过贺观潮这样离谱又迅速的自我疗愈,但再次目及贺珍阳对贺观潮的痛击,以及贺观潮事后这吊儿郎当毫不记仇的性子,秦究仍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历经两世,秦究也仍然惊讶于年少时贺观潮这强大的精神,自小被人骂是孽种,没有身份认同感,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逼疯后恨上自己,弑父未成被贺家的老古董们批斗,最终被关禁闭关了大半年,出来后连基本的语言功能都快丧失了。
就这样的经历,放一般人身上早就找个楼跳了。
结果贺观潮反倒经历这一切后,像神话里的凤凰一样,涅槃重生了。
以前的贺观潮,是阴郁自卑的性格,秦究是他的朋友,但更像是他的情绪支柱。
有时候,贺观潮在贺家受了屈辱却没办法报复回去,会来找秦究。
往往他在秦究面前哭得很畅快,哭过后一起打球发泄,秦究也从不拒绝,甚至在学校里接到贺观潮的电话,都会先斩后奏去找贺观潮。
直到那次,疯了的徐青青在被绑束缚带的时候,咒骂贺观潮去死,恨的咬牙切齿,丑陋不堪,贺观潮没有去找李观音,也没有来找秦究,他拿了把刀,冲向了罪魁祸首。
“你来这儿读书干嘛?”脸上的疼痛已经被冰凉的触感取代,贺观潮才开口询问秦究。
秦究抽回思绪,微笑,“快成年了,爷爷派我来参与集团的公益计划,顺带考核一下我是否具有做生意的头脑。”
“这里能有啥生意?”
秦究:“目前来看,确实没什么投资的必要,不过省厅那边有放出消息,之后可能会征集乾州县周边的土地创建工业产业基地,可能是两三年,也可能是五六年。”
“到时候周边村落的人都会往县城靠拢,加上城郊那边已经开始规划高铁了,安家很适合在这里开设一个小型的分公司,届时应该有一大半的建材、装修生意,私人、商业以及政府相关的合作,数不胜数。”
贺观潮没经受过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训练,什么投资,什么行业前景,他一窍不通。
秦究说了他也不懂,况且安家集团是贺珍阳的,他可没有半分的参与权,听懂了也没啥用。
他也不想和安家扯上什么关系。
“哎?秦哥,我能不能来住你这儿啊?那疯女人不放我走。”贺观潮说道。
秦究抿抿嘴,笑道,“恐怕不行,我目前没有任何集团的实权,斗不过她。”
先不说他现在几乎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许冬木的身上,抽不出空去对付贺珍阳。
但在很多年后,祝珍阳与贺观潮二人,其实相处的蛮好的。
贺观潮的那家酒吧,都是祝珍阳出资给他开的。
贺观潮听后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只能委曲求全,忍辱负重活下去了。”
“你妈妈那边呢?”秦究问他。
“这就跟我没啥关系了吧?”贺观潮望着天花板,脸上丝毫不见伤感,“我说真的,过去这十几年里我就是没啥脑子,那死人不找她,她就觉得是我没用,然后我还真就信了她的话,也觉得是我的错。”
他口里的死人,自然是那个没什么感情的父亲。
“可问题是,他俩上床才把我造出来了,又不是我把他俩造出来的,我在医院里想了很久,我才想明白,我背了好多年的锅啊。”
“但她毕竟是我妈,我厚着脸皮求贺珍阳给她找了最顶级的精神病院,里面的看护男的帅女的漂亮,从她吃饭睡觉上厕所,喝水洗澡刷牙洗脸,都有人伺候,古代皇帝过得都没她好。”
“我对她够仁至义尽了,要知道她现在看到我还咒我赶紧去死呢。”
说起这些时,贺观潮仿若在讲别人的故事,口中的“妈妈”二字,也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他的回答与前世别无二致。
血缘有时不是温情的纽带,而是使人窒息的枷锁。
秦究用了二十多年,甚至失去了爱人后才明白的道理,少时的贺观潮已经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