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3：不是所有天才都会一直被上天偏爱
研究所中心大楼的二楼会议室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们围着黑色的会议长桌，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面前放着文书工作专用的轻薄本，有人拿着一沓做了不少标记的纸质报告，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
而在投影屏幕上，正显示着某种实验数据的曲线和数据。
“…从动物实验数据看，我们这套体外支持实验的系统已经可以勾到原型机的死亡门槛，目前的难点还是自研抗凝涂层配方，但相较于上次的结果，是极大的进步。”那位站在屏幕旁的男研究员扶了下眼睛，按动手中的遥控器，继续播放实验数据的对比图，又看向长桌尾端的女人，“贺总，以上就是我们这次的汇报。”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一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年轻的投资商，等着她开口说话。
诚然，这些投资商十有八九是听不懂他们的研究内容的，但自研ECMO根本就是在烧钱，而且目前国外专利对于研究拥有着数不清的限制，基于此种情况，至少要烧个五六年的钱，各种材料和人才花的钱都是几百几千万投进来的。再怎么隔行如隔山，为了研究不会中断，哪怕投资商们一句话都听不懂，他们也得付出最大的诚意向上汇报。
此前支持他们研究所的主要是政府补贴和北京本地的企业，在两年前，一个姓祝的中年男人忽然空降研究所，代表安家集团进行投资，还成了最大的投资商，不过男人给出的要求是每个季度都要汇报研究成果，无论失败还是成功。
之后，研究所每个季度都有了一次汇报会议，那位祝总便坐在这个贺总的位置上。直到上个季度，都还是如此。
贺珍阳手里拿着根钢笔，灵活的手指微微一勾，笔身就在指节上转起了圈，她的左手则蜷成了拳状，抵着下巴，双目正盯着身前笔记本屏幕上同步的屏幕画面。
神情冷淡，也不知有没有在认真听，认真看，颇有些漫不经心。
听到那声贺总，贺珍阳手里的动作停下，钢笔顺着手背滑下去，咕噜噜滚了几下，女人抬起头，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其他人，观望了一众人脸上的紧张与狐疑后，贺珍阳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她想。
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可惜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天才都能够一直是上天的宠儿，在一众天才里面，还要万里挑一，才能有足够的好命去专心致力于他们的梦想。
就像这些人，他们致力于做出国产的ECMO并超越原型机，致力于在这里实现梦想。这是一个与赚钱背道而驰的梦想，偏偏要实现这个梦想，就需要很多钱，多到数不清的钱。如果没有像安家一样的大集团支持，单靠那点国家补贴，这里早就不存在了。
那么这些天才，又有几个还能安稳无忧呢？
贺珍阳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黑色的浓密的长发，一双平静的像死水一般的眸子，还有那件海洋蓝配色的体育校服。
那是许冬木。
诸多调查都让她明白，这个少年也算是个天才，还是不好命的那类，连亲生母亲都能狠下心杀她。
贺珍阳想到此处，又想起少年的养母，想起医院里的沈莹，还有那个常常守在女孩身边的秦究，微笑淡去，眉心蹙起。
许冬木的过去与现在，这样起伏短暂的人生，倒像是老天错罚了她，又来弥补她似的。贺珍阳想。
“贺总？”有声音响起，打断了贺珍阳的思绪。
她抬眼，盯着那个汇报人，对方谦逊一笑，道，“您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有些地方不太满意？请您一定提出来，我们才知道改正的地方。”
贺珍阳呵呵一笑，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有一个问题，我有点感兴趣。”
“您说，如果在我们研究范围内，我们知无不言。”这次说话的是汇报人对面坐着的女研究员，也是材料组的组长。
贺珍阳：“早就听人说，智商越高的天才，情感越淡漠，越不食人间烟火，你们也是么？”
此话一出，让那位组长或多或少愣了一下，下一秒，众人因贺珍阳这句话都笑了出来。
“贺总您年纪轻轻就是投资人，怎么也信这些？”负责汇报的男研究员笑了出来。
“您肯定是被新闻上的那些‘怪胎天才’给骗啦……”
“我小时候经常和同班同学玩弹珠，一到放学时间就发牢骚，心想学校里教的看一眼不就会了？怎么一个个写作业写那么久，让我等好久才能一起玩……”
……
贺珍阳这个问题一出来，当即让整个会议室里的紧张氛围淡去了不少，个个都放开了谈自己曾经的糗事，闲谈间都互相打趣了起来。
【秦究：这项研究在市场上一直都是吃力不讨好的项目，10年开始是早期立项阶段，直到今年，就北京而言，有好几个研究所都因资金不足被迫中断了。】
【秦究：你发来的这个研究所，前身研究的是超声肿瘤的治疗系统，10年后国内大量医院实现了装机，研究所开始研究ECMO，获批改名。加上这些年里大大小小的投资商，研究所的规模逐渐扩大，就发展成了如今的样子。】
【秦究：休息时间到了，我得回车间了＞-＜】
许冬木在步行道上慢悠悠的散着步，看着秦究发来的消息，今天早上，秦究还在同她说，他被秦伟良派去集团一线的工厂体验，连贺观潮都被他带去了。
富养了十几年的大少爷头次接触这种工作，或多或少都会不太适应，发发牢骚情有可原，不过秦究去了一上午，一直没和她抱怨什么。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都是在问她的事儿，也就午饭时间发了张自己在食堂吃的快餐。
那个时候她正好与许三月、宋英朔也在吃饭，吃过饭后，两个大人去办公室里聊天，她便在园区的绿化区散步。
许冬木回了个【1】表示已读，随即将手机揣进兜里。女孩四处看了看，瞥到拐角处的冬青道那里坐落着一把光秃秃的长椅，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上面，双手插着衣兜，靠着椅背仰头望着雾沉沉的天。
或者说，是灰沉沉的。
宋英朔。
北京。
她在大脑里排列着这个人和这个地方，在过去，她和许三月来往此地极为频繁，为的是治病。但是这些来往间，许三月从来没有和宋英朔见过面。
是不方便吗？她没有问过许三月，毕竟她对宋英朔没什么好奇心。
但就算真问起来，许三月应该也是会这样回答的，宋英朔没时间，她们也要顾着治病，自然约不上。
但这个理由并不成立，因为妈妈每年寒暑假总会带她出去旅游，如果真想见面，寒暑假期间，宋英朔总会有一天，或是半天的时间有空和许三月见面的，到时候她们就来北京旅游好了。
就如同今天。
又何至于，在她治病的疗程彻底结束后七八年间，许三月从不踏足北京城呢？
北京对妈妈来说，应该是有伤心，或者说是不顺心的回忆。许冬木想。
可是为什么，这次又突然带她来北京了，还专门来见宋英朔？目的是什么？这是一所研究体外生命设备的研究所，难道是妈妈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可是上个月许三月还去体检过，报告显示她各项身体指数是正常的。许冬木思前想后，总是想不出答案来。
正巧这时，身旁有人落座，衣裳蹭过了她的袖子。
许冬木余光中瞥到了那人的身影，黑色的。她转过头，与笑眯眯的女人四目相对。
贺珍阳双腿岔开着，和她如出一辙的大大咧咧，大衣衣摆自然也分在两侧，胸前的衣领微微容器，标志着严谨、体面的大衣因着她这个动作，反倒添了几分潇洒不羁的霸气。
“好巧，咱俩挺有缘分。”相较于上次的戏谑，这次女人的语气显得温和了许多，还带有一种明牌的亲近。
“说实在的，真正拥有公司后，”她再次说道，“这样坐着，更舒服了。”
许冬木眨了眨眼，开口：“你清洗异己成功了？”
听到许冬木的问题，贺珍阳笑的更开心了：“你果然知道。”
贺珍阳：“不如我俩聊聊天，你都知道多少？说不定我这里有一些笑眯眯，对你的复仇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