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5:最坏的打算
办公室里的暖气足,许三月跟着宋英朔刚进来就相继脱掉了外套,她坐在会客的黑皮沙发上,自己的短款羽绒服和许冬木的书包一同放在身侧的沙发角,行李箱还在宋英朔的车后备箱放着,她准备下午回公寓休息的时候再取下来,带上楼。
等再转过头,宋英朔已经接了杯干净的水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女人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着腿,些许慵懒的靠着沙发。
许三月端着那杯温水,笑嘻嘻的冲宋英朔眯眼睛:“没想到姐这么多年您依旧愿意与民同乐,还亲自给我倒水呢,感动。”
宋英朔抿了抿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与许三月对视:“别贫嘴,你到底遇到什么困难了?”
困难。
这个词在二人之间上一次出现,是十年前,许三月离开北京的时候。
她问许三月,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为什么要放弃在北京的工作?为什么要放弃前途,回到那个资源贫瘠的小县城?你难道忘记你过去吃了多少苦、拼了多少力气吗?
许三月没回答,只说想回家。
是钱吗?还是有人威胁你?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宋英朔当时这样说,我舍不得你,三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你留在北京城。
不在北京城,我也愿意是你最好的朋友。许三月留下这句话,便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开。
一晃十年过去,宋英朔和许三月今日才有了真正的重逢。
“就算你不想留在北京,节假日还不能来见我?”宋英朔继续说道。
这句话是她与许三月每次视频通话时也常说的。
许三月理亏的笑了笑:“忙嘛。”
“对了,家里其他人最近都好吧?”许三月随口问道。
大学那几年,她一放假就被宋英朔带回家里,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就和宋英朔一间房睡,自然和宋家的其他人也熟识。
宋英朔捏了捏眉心,脸上有几分烦闷:“别提了,老两口又开始和他们嘴里的不孝男儿斗气了。”
宋英朔嘴里的不孝男儿就是她的大哥,是位眼科医师,今年已经四十四岁了,还没结婚。据说他准备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手术台。过去的许多年里,这人常常跨城市飞刀,没有手术的时候基本就在自家医院所属的医学院授课,和宋英朔同样忙的脚不沾地。
不过到底比宋英朔这个搞研发的自由,偶尔还是能回家陪陪两个老人,可惜总有几次会因为婚姻吵起来。
“我大哥清心寡欲,只对工作一腔真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两个老人就是不信邪儿。”宋英朔一想起家里那堆事儿就觉得头疼,闭上了眼睛。
“也是奇怪,我大哥年轻时没见他们说着要结婚,一过三十岁,两个人像是鬼上身了,动不动就和我哥提结婚的事。”
“也就是你那时候不在北京儿,不然你就能见到他这个闷葫芦和家里人吵架时也挺凶狠的……”
提起过去那些家长里短,宋英朔丝毫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观念,反倒是分享的兴致勃勃。
许三月一直听着她讲话,没出过声,一直到宋英朔不再打算多说的时候,女人才开口,跟着揶揄起来:“要是知道还能看到这场景,我当初死都不回老家啊。”
宋英朔“切”了一声,又道:“拉倒吧,就知道事后说白话。”
“好了,又聊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儿,还是说说你吧。”她正色道,“遇到什么难处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许三月当年究竟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北京,可是这十年来,二人一提起要见面,许三月总是借故推托,次数多了,宋英朔也看得出来女人心里装着东西。
许三月始终不明说,她也始终不明着问,俩人彼此都知道,又彼此装着不知道。
那么一直不愿意来北京见她的人,为什么今天又来了呢?
心里那道坎已经过去了?还是说,迫不得已来求助她?宋英朔认为是后者。
这时,许三月将手中的玻璃杯放下,这杯水自始至终她都未动一口。
“其实,我不太清楚,我如今遇到的事,算得上难处吗?”许三月有些不确定道,她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垂眸拧眉,脑海中闪过许冬木的脸。
初遇时,小女孩境遇狼狈,满脸瑟缩。
如今长大,少年身形巍然,性情沉毅。
许三月有几分恍惚,她与女儿相伴的岁月太长太久,认真回忆起当初的相遇,心头偶尔便会产生现下一样的错觉,似乎她们母子之间的初见是她没由来的幻想,她的女儿本来就是她亲生的。
“或许该说是未雨绸缪。”
许三月说罢,看向宋英朔:“英朔姐,我和冬木的关系,你是知道的。”
宋英朔点了点头,没有出声,示意许三月继续说下去。
许三月舔了舔唇,抿着嘴道,“我知道冬木的亲生父母是谁。”
宋英朔眼神一怔,有些讶异,转而又是一脸不忍:“你不想将女儿还回去,想让我帮你?”
许三月点头,又摇头,这又看的宋英朔不明白了。
“你先说说,他们是什么身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她的爸妈已经找上门了?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没告诉冬木?而且你有没有了解过孩子当年是怎么丢的?”
她以为许三月是最近知晓了女儿的身份,兴许人家都找上门了,但许三月却舍不得让养了十年的孩子离开自己,于是带着女儿来北京找她帮忙。
可是扪心自问,她能帮到什么?
并非是她伪善的寻找借口不愿出手,而是在这种事上,她的作用是很微弱的,是为了这十年的母子亲情留下来,还是选择最初的血缘关系?唯有许冬木本人才能决定。
当然,按照宋英朔的私心,她并不希望许三月失去自己的女儿。如果真有她能帮得上的地方,她也愿意出手。
许三月眉宇间泛着纠结之色,犹豫几秒后,她问道:“英朔姐,你们研究所的安全系数这么高,轻易没人能混进来吧?”
“自然。”宋英朔点头,又疑惑:“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许三月这个话题转移的实在很生硬。
许三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希望冬木未来可以在你们研究所工作,以此保障她的人身安全,你愿意给我女儿这个机会吗?”
许三月:“她学的是文科,和你们的工作肯定不搭边,但是像后勤管理这方面的人员,筛选要求应该不至于要求精准的专业和学历吧?”
“你先等会儿。”宋英朔竖起手掌,掌心朝向许三月,让她暂时打住话头,“虽然说文科生我们确实不太需要,可我记得你说过,冬木她喜欢历史,也想考古,凭她的成绩,进北大历史系还是很可观的。结果你要她来我们这儿干后勤?”
“你疯了吗?许三月?”宋英朔实在难以理解许三月是怎么想的,话语间都带着股不可置信的笑意,“”
许三月:“我是有原因的。”
宋英朔:“有原因你就明说。”
许三月:“……那我先说一声对不起。”
宋英朔:“你道什么歉?”
许三月认真道:“因为我和我女儿的事挺严重的,向你开口求助,是我最坏的打算。”
宋英朔眯眼皱眉,不解且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