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3：不准勾引我的学生早恋！
“陈勉这娃什么性格你俩还不知道吗？冬木一个女孩子要不是被逼急了，怎么可能下那么重的手？”
“小孩子不知道轻重，光顾着害怕了，陈勉把她堵在那里怀着什么心思还要我明说吗？”
任怀义还在和两个警察扯皮，那块路段没有监控，加上陈勉这种惹是生非的性格，高一那会儿就偷看学校女学生换衣服被巡查老师教育过，联想起他之前种种的恶劣行径，再看今天的那条死路小道，这人怀着什么龌龊心思，几个成年人都不需要明说。
两个民警当然清楚，但问题就在于，陈勉这次是骨头受了伤，而且他爸爸还是陈励志，他们警方就算是要劝着和解，陈励志恐怕不会轻易同意，陈勉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陈励志的独苗。
【陈】这个姓在县城里随处可见，泛滥成灾的程度，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难办。
像什么水利局、电力局、县政府……一堆部门里，能让陈励志说上几句话的人，可太多了。
各个部门看似互不干扰，但在这种小县城，其实私下里都有所牵连，这边有人说他孩子犯了事儿，那边的人就能来通电话让警局帮着遮掩。
两个警察纷纷看了眼手术室的方向，一个看着那亮起的灯牌，另一个眼睛落在抱着书包坐在椅子上的高个女孩身上。
女娃娃个子高，长得白，沉默文静，一看就是个好学生。
许冬木，这名字他们也有所耳闻，小县城的派出所净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在八卦里面办案，接触到的人物基本都是家里有孩子的，曾经中兴初中人人乐道的优秀学生，上了乾州一中后依旧闪闪发光的第一名，只要是关注学生成绩的人，在聊天的话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提到过这三个字。
这人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好孩子，不少家长都恨不得这种天才是自己的孩子。
常常活在同龄人的耳边，见过的、没见过的，基本都逃不过这三个字。
“老任啊，你说的这些我们能不知道吗？”比较胖的那个民警叹了口气，刚从兜里掏出烟盒来，任怀义咳嗽了一声，说了句“在医院呢”，他只好把烟盒和火机塞回裤兜里。
“陈勉就是个混球，你知道，我们也知道，但他命就是好，投胎到了陈励志家里，他今儿要是擦破点皮流点血这都没什么，陈老板非要计较，我们也能给你压下来。”
胖警察没烟抽，鼻子吸了好几下，缓解着身上那股子痒痒，“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找人家小姑娘麻烦，还被小姑娘教训了一顿，你陈老板不觉得儿子这球样子丢脸还非要和人小姑娘计较，父子俩一起当混球啊？”
“这谁听了还能不放手？但是今天陈勉的手骨裂了，骨头受伤了可不是小问题，手术后也得留下后遗症，影响的是一辈子。”胖警察移目看了许冬木，“你说，这能用小打小闹遮掩过去吗？”
“对啊，我看还是把女学生的家长叫回来一起处理吧？”另一个比较年轻的瘦警察点头说道，“让两方家长先去派出所调解室里好好谈一下，你一个外人，就别给自己身上揽屎盆子了。”
任怀义挠了挠额头，随之也看了眼许冬木和秦究的方向，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哎，你们不是还没收到所里的电话吗？”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掏出了身上的通讯设备，不管是私人手机还是专门配置的对讲机，都没有接收到上面的传唤和其他指令。
距离两个人给所里报告情况后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为了确保术后情况，两个人一直留在医院里，许冬木作为这场治安案件的主人公之一，并且还算是“施暴者”，也不能离开，等到陈勉脱离生命危险后，还要带回警察局里做笔录。
两个人都清楚，等所里将这件事告诉给陈励志后，对方铁定是要发火了，许冬木一家不仅要赔不少钱，说不定还要被搞得在乾州县待不下去，一边可怜着许冬木一边又觉得这女娃太冲动了。现在两人其实也在等着所里传达，看看陈励志那边的态度怎么样。
但是这都半个多小时了，上面一直没有传信过来。
奇怪了，难道是联系不上陈励志？
就算联系不上，那也不可能什么消息都不给啊？
而且所里有没有联系许三月呢？
一堆猜测像雨后春笋般在两个民警心中冒出来。
“张哥，咱们这次出警好像是公安局直接通知的吧？”瘦民警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前辈。
“当时不是说，为了找这个女学生，公安局那边还专门调监控了吗？才失踪十分钟……”
说到后面的时候，瘦民警的声音彻底消失。
虽然这话不中听，但是像他们这种县城的警察，遇到失踪案，还是十六七岁的娃，就十来分钟没联系到，基本真不怎么上心。
结果今天一早，从县公安分局直接收到了指令，还给出了许冬木明确的照片与所有信息，派出了不少警察外出在乾州县各地搜索，他们俩人则负责来学校了解详情，到了学校没多久，就接到了学校高三年级主任任怀义的电话，说是失踪的女学生找到了。
两人当时还在调侃，说这许冬木家长到底有什么能耐，不就是迟到了十分钟吗？怎么就报警了，还整的警察局直接出警了。
可惜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就看到陈勉的惨状，顿时将这些八卦抛之脑后了。
“陈励志要是真想计较，你们这半个多小时还能收不到所里的电话？”任怀义趁机说道。
两人将东西重新装配回去，对任怀义的话倒也赞同了几分。
正在这时，胖警察的对讲机响了，“呼呼”两声，夹杂着电流响起所里的传唤，“老张，带着小李回来。”
老张身形一怔，“吴姐，这边手术还没结束…”许冬木要怎么办？不带回去吗？
后面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对讲机那边的吴姐继续说，“那边你不用管，陈励志已经赶去医院了，他们私下会自己和解，不用所里管。还有许冬木没有被吓到吧？你们好好安慰一下娃就赶紧回来。”
末了，吴姐那边又补了一句，“有什么问题都先回派出所。”
这话说的就够明显了，这件事陈励志那边不会追究，算是过去了。
两个警察一听，心里都轻松了几分，任怀义也不免松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眼秦究，许冬木拿着平板旁若无人的滑动，不知道在看什么，总而言之丝毫没有打架后会被追责的紧张感，少男正坐在她的身边，笑吟吟的盯着她看，就纯看，纯乐。
这都不用猜，就知道是秦究派了人去处理这件事，只是任怀义实在不明白，秦究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许冬木的？
虽然知晓对方是富家少爷，也知道“早恋影响前途”这种事儿压根和秦究联系不起来，但任怀义心里不免有几分不得劲——
老话说得好，师父师父，师恩如父，许冬木也算是他很关注的学生了，虽然没正经教过，但师生二人倒是经常打交道，现在看着秦究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疯狂往许冬木身边凑，任怀义就觉得好像自家白菜被一只豪猪盯上了，富豪的豪，但那也是猪啊。
然后他发现靠墙抱臂的蒋舒妍黑着一张脸，盯着秦究欲言又止，右手食指正很是不耐烦的敲在胳膊上，显然是怒火中烧，但又不得不压下去。
任怀义叹了口气，他平生第一次这么“没良心”的痛恨有钱人。
不行，帮扶学校是一回事，教育学生是一回事，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对方给学校捐赠了许多项目和设备，他就对这种违反校规的情节视而不见。任怀义心中念道，等今天这事儿结束，他得找秦究好好谈谈。
回忆起之前在巷子里这少爷发疯的场景，教导主任头又开始疼了。
“我们马上回来。”民警老张的话让任怀义回了神。
他赶忙送着两个警察一起往电梯口走去，走到许冬木身边时，两个警察停了下来。
“哟！你这女娃小小年纪就这么冷静，一点也不害怕呀！”老张看到许冬木平板上的英语题，感慨起来，“这就开始做题学习啦！”
“难怪是年级第一，这学习劲头足得很。”旁边的小李附和道。
从所里通知知晓陈励志不会追究这件事，两个人精立马就明白过来，许冬木身后也有个厉害的家长或是亲戚。
“对着里面那个小混球，你能保护好自己，这份胆量和勇气，叔叔必须给你点个赞！”老张冲着许冬木竖起大拇指，“但下次不能这么冲动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要是下次人多，你咋办？以后上学要好好看路，不要玩手机，远远看到这种混球就赶紧跑开，远离危险，知道了吗？”
许冬木头也不抬：“噢。”
几个大人站着，只能看到少年圆溜溜黑漆漆的头顶，唯有身旁坐着的秦究注意到了许冬木轻微的脸色。
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却不是笑，而是内收紧抿，连带着腮帮子的肌肉都有点紧绷，很显然，她并不是开心，有点不耐烦的小脾气，但是没有发出来。
他看到了少年藏在“噢”后面的那点小刺，还有对方很快就用“克制”将这点小刺收好的孩子气。
这种发现让秦究心里莫名一软，他那只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无声的蜷缩了一下，就这样悄悄地握住了这一刻他人所不知的愉悦与满足。
“这个东西叔叔们就拿走了啊！虽说你是为了防身，但是太危险了，鉴于没有出现重大伤亡，就不带你去派出所了，但是危险物品必须没收。以后不能带，知道了吗？”小李掏出腰背上挂着的甩棍，那正是许冬木的，也是本次案件的‘凶器’。
许冬木抬眼看着自己的甩棍，没有说话，依旧勾起嘴角，克制着自己的恼怒。
两个民警也不再多说，走进了电梯里。
“没收就没收，我还叫妈妈买。”等电梯门关上后，秦究听到身侧的女孩嘟囔着这几个字。
她嘟囔的声音很小，带着股不太清楚的囫囵味儿，这种模糊的尾音反倒让她的冷漠疏离淡了几分，像是一只做了错事被批评后依旧不知悔改，并且暗暗计划要“东山再起”的猫，实在让身旁的秦究喜欢。
“我给你买。”秦究靠近，同她咬耳朵。
借着这个机会，他闻到了许冬木衣裳上那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听到这句话的许冬木转头看他，眨了下眼睛，他看到女孩眸子缩放时自己的模样也跟着她灵动的眼睛变化。
“好不好？”他笑着问许冬木。
“秦究，你和冬木保持点距离。”送走了两个民警，任怀义转身一看，秦究和许冬木靠的极近，立马说道。
一旁的蒋舒妍听到这话，瞬间投之以感激的目光。
任主任，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大义凛然！蒋舒妍不禁在心中为这个主任加了几分，并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她将对主任偷偷从学校食堂拿肉回宿舍做饭的行为视而不见并加以包庇。
“这在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两个学生靠那么近，不好。”任怀义的语气倒是很平和。
若是放在以前抓学生早恋、抽烟的时候，他早就开骂了。
即便如此，任怀义还是有点忐忑，咳嗽了一声，挺直了胸膛，似乎这样能让他看起来很镇静。
“好的，主任。”秦究听了也不生气，反倒乖乖的往旁边挪了几分，这倒是让任怀义松了口气。
“你们这个年纪呢，对恋爱有向往，我们能理解，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来的。”任怀义的目光看了看许冬木，女孩又垂着脑袋看平板，似乎没在听他讲话。
唉，这都是许冬木的基本操作了。任怀义习惯许冬木这种一心两用甚至三用的行为了。
看起来没听人说话，其实周围人说了什么，她全都记着。
用科学的话来说，许冬木的大脑能够同时处理很多件事。
“但是还是学习为主，不管家里条件如何，那都是长辈奋斗来的，咱们自己也该有本事，尤其是女孩子，不能听了别人说‘嫁人是女孩子的第二次人生’这句话就觉得自己现在混日子也无所谓，反正以后结了婚有老公养。”
“这种思想是会害了你们的，女孩子呀一定要上个大学，才能多看看世界，你们是祖国的未来，难道长大了就不想去看看大江南北？电视剧里你们看小年轻谈恋爱，都是要看电影喝咖啡的，再不济也要去吃烛光晚餐，浪漫吧？咱们乾州县有这些东西吗？咱们好好学习，考到临安市，考到杭州市，考到北京上海深圳那些大城市里，谈恋爱都有漂亮地方约会，对不对啊？”
任怀义这话其实主要还是说给许冬木的，他教书太多年，陷入早恋结果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的学生多了去了，尤其是女学生。
大部分都是乖乖女被那些叛逆男孩引诱，家长老师越阻止她们就越觉得自己是在反抗牢笼，是在追寻自由，结果最后白白浪费了高中三年的机会。单就他这些年的教书经验，早恋的孩子里十有八九基本都是会影响成绩的，男娃们是实在学不动了，或是犯的事儿太多了，才会辍学。但很多女娃成绩一落千丈，虽然没有犯事儿，但家长一看考试考的差了，就不愿意供娃娃读书了，直接让其辍学去打工，过上两年就让女儿结婚，十八岁如花似玉的年纪，对这个世界正处于探索的时候，那些辍学的女生却变成了已婚妇女，从此以后，一生都被关在了家里。
那些男娃呢，哪怕再怎么学历低，家里人都会砸锅卖铁的给他攒钱，盖房子或买房子，为了他们娶媳妇拼命，有的女娃甚至被辍学时还高兴，觉得“家里人理解她”，实则是被家里人卖了给兄弟攒钱。
任怀义过去那些学生里，这类情况见得多了，如今提及，心中总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触，一颗心脏，半分是麻木不仁，半分仍是怒其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