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4：忙里偷闲但很会教孩子的许三月
往年许冬木生日的那天，如果没在节假日里，许三月会专门为许冬木请假，母女两人一起过生日。
今年也是如此，当天中午之前，许三月还会去开车将舅妈邱椿和舅舅许向阳接到家里，许冬木负责外出采购食材，到时候一家人好好吃顿火锅之类的大餐，团聚一下。
吃完饭后，许冬木应该还会收到来自舅婆舅公两个人的红包。
面额不大，但是心意这块没得说。
但是今年不是很巧，村子里与许向阳同一户的一位堂兄在前天凌晨去世了，老一辈的宗族关系比许三月、许冬木这一代要紧密得多，邱椿与许向阳不得不留下来帮着堂兄家的儿子一起处理老人的后事，今年许冬木的生日是注定赶不上了。
许三月对此倒没什么不高兴的，不管是她的生日还是许冬木的生日，其实都是接两个老人来吃饭的借口，他们那两个儿子常年不回家，两个孤寡老人也不好意思朝她开口让她多回家陪陪，她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本质上是排遣一下两个年迈老人的孤单。
现在他们有事忙，也挺好，葬礼上也能和很久不见的一些故人聚聚热闹，聊聊家常。
如果许三月没有在今天早上凌晨五点被许向阳的电话轰炸醒的话，她真觉得挺好的。
“喂？”在挂断三次后，对方还锲而不舍的打电话过来时，许三月终于败下阵来，接通了手机。
“三月！听你声音还在睡觉啊？”许向阳问道。
许三月：“嗯…干啥？舅。”
许向阳年龄大了，耳朵聋，声音也大，“你说啥呢！？”
没等许三月回话，许向阳又继续喊道：“哎那啥？舅跟你说啥事来着，噢，今天是娃生日，额和你妗子（方言：舅妈）来不了，但是这红包得给。”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邱椿的声音：“你喔啥记性！”“红包！红包！”
许三月被两人这犹如吵架的声音震的睡意全无，她坐起身，靠着床头柜打了个哈欠，清清嗓子，“那你和额妗子意思是啥？叫额和冬木回去参加葬礼？”
她以为许向阳是想借着红包让她回去一趟，虽然她妈嫁出去了，但许三月自父母去世后都是跟着许向阳长大的，其实和许家村很多人家都挺熟的。
“来来来电话给额，你看你能说个啥！”邱椿略显尖锐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随后又语气软了下来，“月月，你不回来，回来喔一堆人说三道四滴，额噶你舅就是给娃发个红包。”
“你之前说手机能发钱，额俩今早想起来了，你给额教个子（你给我教一下），噶怎么发钱？”
许三月一听这话立马头大起来，天知道要教这两老人发飞讯红包得耗多大的劲，更别提现在还是隔着屏幕交了。这不给她找罪受呢吗？
“妗子，额看对咧（我看行了），有这心意比啥都强。你俩不发红包冬木也不会生气的。”许三月开始挠头。
邱椿一听不乐意了，“那咋行！额是娃妗婆，不给娃发像啥样子？”
老人倔起来是真难劝，许三月是真头疼，又怕邱椿开始吟唱：你是不是嫌额噶你舅是农民，给的钱少……
这是她舅舅和舅妈的惯用大招了，虽然老套，但好用。
趁着邱椿还没有放大招前，许三月下床开灯，“妗子，你等个子（你等一下），额洗个脸给你教……”
许三月叹了口气：等会应该血压就高了。
……
等许冬木一觉睡醒，出门洗漱时，发现许三月没做早饭，好像也没起床。
她看着干净的餐桌桌面顿了一下，又抬脚进去厨房，空荡荡的，没有女人的身影。
许冬木看向许三月紧闭的房门，往往许三月不在卧室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
叩叩。
她走近，抬手敲了两下门，“妈妈，你在吗？”
门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许三月便把门打开了。
女人垂头丧气，神情沮丧的甚至稍显呆滞，像是在刚刚经历了一番巨大的折磨，看起来精疲力尽，尤其是许三月强迫自己对女儿微笑时，显得更命苦了。
“妈妈？你怎么了？”许冬木有些讶异，虽然许三月状态很差，但看起来不像是生病了。
许三月：“冬木啊…咳咳咳……”
刚开口，许三月就因为喉咙干涸开始了剧烈的咳嗽，过于缺水的口腔里甚至分泌不出唾液湿润咽喉，以至于咽喉粘在了一起，令她的呼吸不畅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身体也跟着瞬间发虚。
许冬木立马冲出走廊，又很快端了杯水回来，女人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后，深深呼吸几口，总算缓过神来。
“谢谢冬木，妈妈的好宝。”许三月欣慰的拍了下许冬木的额头，将水杯随手放在门旁的柜子上。
“你舅爷和妗婆给你发了点红包，你看一下。”许三月说到此处时，下意识地皱眉，教两个老人发红包这件事差点没把她气晕过去。
她走回床边，将手机拿过来，递给许冬木。
“今天你不去学校，早饭做晚点好不好？”
许冬木点了点头：“都听妈妈的。”
许三月听后出了房门，许冬木看着母亲手机的飞讯界面，正是许三月和邱椿、许向阳三人的家人群，邱椿和许向阳两个人各自发了一个红包，红包上还写着【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在他们红包上面，还有一个视频。
她跟着许三月正要一起去客厅，许三月忽然折返转身，许冬木脚步停下，眨了眨眼睛，疑惑的时候，女人笑眯眯道，“差点忘了，祝我女儿生日快乐！”
许冬木跟着笑道，“谢谢妈妈。”
客厅里，许冬木洗漱完后，坐在沙发上点开了许向阳发过来的视频。
视频开头，两个老人并没有意识到镜头开拍，还在鼓捣着手机的按键。
“这是开了呀？还是么开呀？”许向阳疑惑道。
就看旁边的邱椿“啧”了一声，“你看你能弄啥？喔手机中间红点都开始了，就开始拍了！你一天记啥呢？”
邱椿年迈，和很多老人一样，皮肤泛黄，还长了些斑，但是她仍旧精神的很。
批评完了许向阳后，又立马看向镜头，原本严厉的神情立马慈爱温和，“冬木！”
两鬓斑白的老妇人笑起来时相比平时要夸张些，说话也要紧张些，生怕自己的心意被手机拍的不好。
“今儿是你生日，妗婆来不了，给你发个红包到你妈手机上，你一收嗷！”
刚说完，许向阳也凑了上来，老头那秃脑袋洗的锃光瓦亮，“还有舅爷，舅爷也给额娃发咧！额娃一收给自己手机上一转，额娃看戳了给咱回个视频，不叫你妈把钱贪了。”
视频里两个老人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许冬木又是外放，也没带耳机，顿时响彻整个屋子。
许三月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两人的棺材本加起来还没我一个月挣的多呢，我贪那俩红包啊？”
语气酸酸的。
要知道她从考上大学后，这俩老人就没给她发过红包了。
不管是生日红包，还是新年红包。
当然，很大程度上是没钱加没这个观念，老一辈人认为孩子长大了就不用给红包了，甚至在许向阳和邱椿俩人的世界里，生辰这东西只是个时间，用来记年龄用的，他们没有过生日发红包的概念，家里也穷，自然不可能给孩子发红包。
顶多这日子给人碗里加个蛋，后来日子变好了，就把蛋换成炒盘肉吃。
发钱？真没有。
新年红包也是给小孩子的，他们俩儿子长大了都没给过，更何况许三月？
这些年能给许冬木发红包，一是日子变好了，老两口的儿子各自都有家室和事业，不用两人死命干活了，逢年过节还能收到儿子们的钱攒着，在农村里也算是富裕老人。二是，在自己亲儿子一年都不怎么回来的日子里，是许三月带着许冬木时不时陪两人解闷的，许冬木又懂事又乖巧，人老了就爱看年轻娃娃，许三月每年还亲自给老两口过生日，一到自己和女儿的生日也要带着老两口，老两口有样学样，也养成这么个习惯了。
只不过这习惯回馈到许冬木这个小孙女身上了，自家这半个女儿的许三月，是一点都没回馈到。
一开始许三月领养许冬木，许向阳和邱椿都不同意，但许三月自己有本事并且主意硬的很，谁来劝都不好使，再加上到底不是自己亲女儿，许向阳生了一阵闷气也只能随许三月去了。
刚开始那一年，许向阳也不喜欢许冬木，觉得这娃古怪又傻气，谁跟她说话都不理人，也不爱说话，遇到事了只跟着许三月，说好听点就是文静不惹事，说难听点就是不大方没礼貌，有点傻。
毕竟以前村子里高烧烧成的傻子里就有这种情况。
许向阳倒也没因为许冬木小时候这种“傻气”就看不惯孩子，既然都成许三月的孩子了，再怎么反对也是给自己找气受。他和邱椿就心想着，孩子傻就傻点吧，不傻也不会被人丢掉。
一个小小的女娃娃，偶尔也就被许三月带来家里吃口饭，又不用他们养，就对她好点吧。
这么一转变思想，两个老人对这小女娃一年比一年疼，后来发现许冬木其实不是傻子，就是不爱说话，她聪明的很，而且比许三月可懂事多了。以前农忙要摘地里的苹果和梨，许三月趁着周末会带许冬木来帮忙，女人嘴上说的好听，总说是来帮忙的，次次摘果没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偷懒了。
只有许冬木乖乖的一直在干活，动不动还会拿点水来给许向阳和邱椿喝。
早年间许三月拿着游戏机玩，之后手机能联网看小说了，许三月就玩手机，再往后按键逐渐简化的智能手机出现了，许三月就拿那玩意看电视剧。
许向阳有时候骂许三月：“就知道偷闲，冬木不停的干活都知道给我们送水喝，你作为妈妈光知道玩手机。一点榜样都不做！”
许三月每逢这时就理直气壮，“那还不是我教育的好？”
气的许向阳有次拿刚摘下来的苹果往许三月身上砸，许三月更过分了，双手接住苹果就让许冬木把水壶给她拿过来，洗洗涮涮一下苹果表面，当着许向阳的面啃起来。
“舅你咋知道我玩了一下午手机玩渴了，特想吃点水果……”女人贱兮兮的嚼着果肉，对于自己的偷懒行为丝毫不悔改。
许三月类似不着调的事儿可太多了，要让许向阳和邱椿两人讲起来，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没事妈妈，我给你发红包。”许三月说完后就继续回厨房做饭了，许冬木见状回话。
“不用，你以后长大了赚大钱带妈妈多去外面旅游，妈这辈子光把国内逛了，国外是真没咋去过，法国呀，德国呀，瑞士啊……一大堆都想去，可惜语言一窍不通，你聪明，多学上几门外语，再多赚点钱，到时候申请个国外的居留卡，让妈也好好感受一下啥叫松弛感？哦对！再学个摄影，买个相机帮妈拍拍国外的月亮，妈看看到底有多圆。”
许三月在厨房里像机关枪似的突突了一大堆。
真话和玩笑话掺半，听的许冬木也发笑。
“我会的，妈妈。”女孩还是乖乖应下了。
随后她点开聊天框下方的摄像，拍了张自己的照片发到了群聊里，紧接着语音过去：“舅爷妗婆，我收到红包了。”
做完这一切，许冬木将许三月的手机熄灭，放在茶几上。
衣兜里自己的手机又开始振动起来，有人在给她打电话。
许冬木掏出手机，来电人是秦究。
她看着闪烁的来电好几秒，黑色的界面上，秦究的图标一闪一闪，像个小烟花。
接听，递到耳边。
“有什么事？”她问。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吸气声，似乎是极度紧张，又像是不可置信，兴许是两者都有。
随后，她听到对方如释重负般的叹气，开口，“生日快乐，冬木。”
许冬木：“嗯，知道了。”
她一如既往的平静，完全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主人此时手抖成什么样。
秦究根本没想过许冬木会接听电话，这时候的许冬木不是他的妻子，二十三岁的许冬木会因为【秦究妻子】的身份不拒绝秦究的电话，但十六岁的许冬木会。
可是他希望自己能亲口告诉许冬木，他给予的生日祝福。
秦究看着联系人里的冬木二字踌躇许久，总想着打过去，却总害怕打不通。
直到好几次这样纠结过后，他恍惚间发现自己又犯了和前世一样的错误，胆怯。
因为害怕被拒绝，就不敢去尝试，以至于连争取的机会都属于未知。这是他前世的悲剧，他怎么能重蹈覆辙？
意识到这一点，少男果断地将这通电话打了过去。
他知道许冬木一般会在这个时间上学，所以一定醒着。
当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连接声时，秦究的呼吸、心跳，都被牵引，每响一次，他的心就被紧张的力量提紧一分，直到第七声响起，他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秦究兴奋的呼吸失常，全身上下，从头皮开始，一层诡异又舒适的酥麻感顺着后颈、脊椎、尾椎骨一直延申到脚下。
他不敢动，但是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他仍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祝许冬木生日快乐。
女孩回应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几乎失控，笑的根本扼制不了。
“……谢谢你送的烟花，秦究。”
在他还沉浸在这股没有被拒绝的喜悦中时，他又听到了许冬木的声音。
秦究愣住，许冬木刚才没挂电话？
“快去考试吧。”许冬木又道。
这次，对方挂了电话。
“秦究！快进教室，考试马上要开始了。”负责监考的老师走出教室门外，冲男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