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新无声戏】来世续缘
污染源是人类无法理解的生物，除非它们有意让人类理解，否则它们的思维与语言应该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信息。
可是此刻......
“我该不会也已经被污染了吧？”
朱文雅满心恐慌，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眼前二位前身也是人，这些语言自己当然能听得懂。
雪儿眼底闪过哀伤，俯身怀抱李华，“姐姐，无论对错与否，现在你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爷早就已经死了，足足死去三百多年。”
“当然有意义，无论如何轮回转世，他永远是他，当时我们去找他，他还有对我们的记忆不是吗？”
女体怪物声音愤怒褪去些许，不过还是有些歇斯底里。
李华跟传统的轮回并不一样，他更像是换具肉身重新开始。
青姊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复仇，则是因为现在杀死李华，才能让真正的‘他’痛苦。
这一世的李华很特殊，若是中途丧命，污染倾泻而出，全世界都将化为污染地狱。
“如果他还是他，姐姐，那你更不应该这样做。”
雪儿眼神愈发哀伤，还有些许落寞，沉声道，“还记得这几百年我们看到的老爷吗？”
“他与我们之间不过区区六年，我们凭什么拿这六年，评断他在这个世界的五千年？”
青姊忽然沉默了，回想起这些年以来，听到与看到的一个又一个‘他’。
天下无双的李逆，监护各国的李御，背奴过雪的李祯......
饶是自己那一世的他也并不差，尽管被人批判为帮闲之才，游走与权贵豪绅之间，却也有一身才华被尊称为笠翁先生。
如果自己说这一世的李华是‘他’，那就要纵观五千年每一个‘他’。
如此一位悲天悯人的苦善神，真的该死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不甘，我不甘！”
青姊身体逐渐恢复原样，满脸泪水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五千年，整整五千年，为什么就我们刚好遇到那几年？”
邱禾难过自己遇见李华太晚，殊不知青姊怨恨自己早遇李华几百年。
生在封建贫穷又有战乱的时代，青姊才在李华手底落得悲惨结局。
不说是现在这个开明安康的时代，但凡当年没有这么贫穷，青姊与雪儿都不至于凄惨自尽。
青姊等到这一世才报复李华，其实李华本身已是其次，她是要毁掉这个让她痛苦的世界。
而在这时，李华悠悠转醒，抬头看向青姊。
“青姊......”
李华声音沉闷，捡起猎枪，一步步走向青姊。
雪儿没有去拦，剧情危险已过，她只要在这里，便不可能再让李华出事。
青姊声音一滞，眼底闪过惊惧，恍若看到当年拿着藤条抽打自己的男人。
即便数百年过去，青姊依旧有着极大阴影。
暂且不谈李华的几千年履历，他在与青姊的一世，既是教导青姊等戏子的戏班班主，又是年纪大她好几轮的一家之主。
比起单纯的丈夫，李华对青姊而言，更多是‘师’与‘父’。
当年李华眉头一皱，家里除了正妻，其余奴婢小妾，全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后方朱文雅见状顿时惊了，她看不太懂状况，可这位刚还很恐怖的女体怪物，现在是在害怕李华？
朱文雅知道李华很不简单，却也没想到能让这种存在感到恐惧。
正当青姊以为李华要动手时，却见李华停住脚步，面色复杂叹道，“对不起，是我，是老爷对不起你们。”
现在没有意识混乱，这是一声真心实意的道歉。
一开始记忆还很零碎，现在李华已经想起大半了。
当年二女皆是被人相赠，而非娶进家门，虽然‘他’很疼爱二女，但这疼爱就如小猫小狗一般。
如果只是平时打骂，肯定不会让青姊这么记恨，尽管老夫少妻年龄相差巨大，可‘他’确实给了二女一个家。
然而当年唱戏出名后，二女突然被权贵看中，有人让‘他’把二女送出来陪客。
‘他’起初自是不愿，奈何只是一介文人，权贵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只能答应把二女送出去。
身在封建落后的时代，二女终究是被人相赠的货物，‘他’真正的妻子只有二十三岁娶的徐氏。
二女日夜遭受凌辱，最终不堪折磨，双双在十九岁的碧玉年华选择自尽。
‘他’为了保住名声，宣称二女病逝，可是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前后相差一年双双病逝？
甚至恬不知耻，写下一本书，其中写着青姊死前说‘但惜未能偕老，愿以来世续之’。
复生...
再来...
十几岁的少女，死前还说要与行将就木的六十多岁老头儿再续前缘？
青姊十三岁被送给‘他’，自幼家贫连村塾都没去过，根本说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如何能不恨？
怎么能不恨？
如果李华起初就没对二女上心也就算了，可他确实很疼爱二女，更把二女当作戏班台柱培养。
偶尔动手打人，那也是作为戏班班主，教导唱戏的责之切，从未真正下过狠手。
青姊习惯李家的生活后，真心热爱着登台唱戏的感觉，曾以为戏班与‘他’会是自己的一切。
怎么也没想到，李华会答应将自己与雪儿拱手送人。
青姊怔怔看着李华，脸庞滑落泪水。
此刻，她看到的不是李华，而是当年严厉而又亲切的‘他’。
总是不怒自威的一家之主，现在是在向自己低头道歉吗？
几百年来，青姊看的越多，越是不甘。
为什么，自己要在最糟的时候遇到李华？
为什么，自己会出生在封建落后的年代？
“青姊，事出在我，可你，闹的也够多了。”
李华从兜里取出一张随身携带的皱巴巴纸条，面无表情交到青姊手里。
这是......卖身契，亦是，钥匙。
李华早在开场前就知道锁是谁，自然会提前带着钥匙。
青姊捏着纸条，泪眼朦胧，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老爷，我不甘，我不甘......”
“不要以为我还会说什么安慰你的话。”
李华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回身走向蜷缩着邱禾尸体的水缸。
“我做错事，你向我报复，害死了她。”
李华并未嫌弃邱禾丑陋尸身，声音嘶哑将其拦腰抱出，“而我当年会做错事，可能也是你上辈子做过坏事吧。”
青姊闻言笑了，笑的凄凉。
‘他’写下无声戏说出一个因果报应，可他从不信佛，更不信鬼神一说。
世间轮回之身，唯有李华一人，哪里有什么前世因果？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所谓天理昭昭，因果报应，到头来不过是人与人自己扯出的麻烦。
“老爷。”
青姊嘴角含着凄凉笑容，声音哽咽，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但惜未能偕老，愿以来世，续之......”
青姊身体如泡影般消散，这三百年的卖身契也跟着化为飞灰。
朱文雅全程都是一脸懵逼，这就......结束了？
污染源消失，是不是诡剧也就通关了？
等会儿，青裙少女呢？
朱文雅左右四顾，四周早已不见青裙少女的踪影。
“别愣着了，回去歇着吧。”
李华怀抱尸体，打算也如雪儿尸骨般暂埋园内，之后为邱禾寻一处好的埋骨地。
“还有，谢谢。”
“啊？哦哦......”
朱文雅受宠若惊，踉跄着离开灶房。
...
...
古宅五楼，慈航庵。
几个光头齐聚在立着菩萨像的房间内，彼此尴尬的面面相觑。
不出所料，全员光头，饶是逃跑在行的齐书白也被剃成尼姑。
不只是头发没了，小弟弟也没了。
幸好不是直接被那把大刀给斩了，当时尼姑只是给男性服用一种插着柳条的玉瓶黑水，身体就直接异变成为女性。
“我们应该能变回来吧？”
“如果漂亮也就算了，现在不男不女......我可不想真的去当尼姑。”
齐书白三人并非全身化作女性，面相依旧甚至还有胡茬，尤其是吕嘉良，挺着巨胸宽腰，形象看着简直恐怖。
“嘘，噤声，我们现在需要虔诚。”
余诗语找到几人后，已经说过尼姑给的提示，可她的伴侣李华不在，只能依靠其他人了。
“那位尼姑...师姐说了，即便慈航菩萨还愿，愿望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是根据内心某种想法。”
余诗语面色严肃，看着众人，“所以各位，我希望至少有一个人，真正怀揣着找到尸骨离开这里的想法。”
愿望二字，虚无缥缈。
谁也不知道慈航菩萨究竟能实现什么愿望，如果是无所不能，贪婪的人性多半不会只想着逃离此地。
比如让自己无敌于世，变得与李华一般，再也不怕任何污染与诡剧？
“许愿之前，向菩萨求子该怎么求？”
“应该有个流程就差不多了。”
安明瑜与黄绮美最先跪在黑玉菩萨面前，双手合十做出祷告模样。
“菩萨保佑，赐我一个女孩...不，男孩吧。”
尼姑说过男孩才能献祭还愿，女孩是留在庵里当尼姑。
黄绮美当然不可能真的把这当成求子，只想要一个‘男孩’献祭实现愿望。
“还请菩萨显灵，若能得子，弟子与伴侣齐书白定会终生侍奉菩萨......”
安明瑜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故作虔诚，暗示想要一个男孩。
两女念叨半晌，面前菩萨没有一点动静。
“怎么回事？”
“看来你俩不够虔诚。”
齐书白摇了摇头，即便是剧情里的装模作样，那也得有个样子。
两女都没把他这伴侣当回事，更不是真的想要孩子，慈航菩萨怎么可能还愿？
“我来试试。”
吕嘉良沉吟片刻，忽然出声。
“良子，你？”
梁哲一愣，虽然有点那啥，但他在关系里才是挨棍子的一方，此刻化作女身也该是自己祈祷才是。
“没错，我来说。”
吕嘉良跪在黑玉菩萨面前，拍了拍地面，“阿哲，你也跪我旁边。”
“好。”
梁哲不明所以，只能跟着照做。
吕嘉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回想着逃跑途中在慈航庵看到的些许细节。
“信女吕嘉良诚心礼拜，恳切菩萨垂怜，赐予信女一子。”
“信女内心无有男女性别之分，若得污秽之物，献于菩萨修炼，若得一女，自当为菩提种好生教导......”
吕嘉良台词比二女专业得多，‘信女’二字也让她们反应过来，并非只有真的女方才能求子。
此刻吕嘉良与齐书白都是女身，也有怀上孩子的可能。
待到吕嘉良念完，场面沉浸片刻，身边梁哲忽然感到腹部传来剧痛。
面前黑玉菩萨‘慈祥’笑容愈发旺盛，看似僵硬如死物般的庞大身躯，缓缓挥动黑玉柳枝对着梁哲挥了挥。
“啊啊！！”
梁哲满脸痛苦，捂着肚子瘫倒在地。
“沃特法？！”
齐书白吓得连退三步，亲眼看到梁哲肚子迅速鼓起，裤裆有什么东西冒头了。
“快！快把他裤子脱了！”
“额这......”
“现在大家都是女人，不要计较这些了！”
吕嘉良闻言反应迅速，上前扯掉梁哲的牛仔裤。
不是什么怪物肉瘤，也不是什么畸形怪婴，而是一个很正常的男婴。
众人都是第一次目睹生育，梁哲身体构造又有点奇怪，婴儿生生从体内挤出的场景看的有点血腥。
“生了，真...真生了。”
吕嘉良怀抱男婴，又看着虚脱昏迷的梁哲，两手发颤不知所措。
他想过‘求子’可能真是怀胎，却也没想过当场孕育降生。
现在手中生命体征平稳的婴儿，算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余诗语担心吕嘉良生出其他念头，赶忙道，“吕嘉良，菩萨还愿的应该是你，赶快许愿吧，切记，我们要尸骨。”
女婴留作尼姑，男婴是污秽，即可向菩萨献祭请愿。
可看着眼前诡异的黑玉菩萨，再看向手里的婴儿，吕嘉良怎么想都知道‘献祭’绝非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