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阿派朗】吃菜吃菜
如今这一世界，尽管周大海没有拥有很强的污染物，可因接连从两场山坟逃生，已经高级诡戏子的级别。
抵达戏院后，借助高级与参演者的权限，周大海轻松查到第二场《山坟》的内容。
模糊，极其模糊。
周大海也不傻，他知道现在是妻子韩玉的梦境，对方没有经历过第二场《山坟》，怎么脑补丈夫生还都不合理。
周大海只能从残缺内容去推敲，比如期间陇兴安岭出现过遮天蔽日的黑雾。
“黑雾，李逆......”
韩玉应当对周大海也没特别高的期望，她的想象中周大海是被强者保护逃离。
至于这位强者，毫无疑问是李华。
韩玉知道李华有多恐怖，也知道周大海与李华关系不错。
“所以在这个世界，我就像第一场山坟一样，也是被小李哥救出来。”
“疑似杀我的存在，则是守墓人李逆。”
“李逆？”
周大海突然感觉蹊跷，想要继续去查有关李逆的内容，结果发现李逆的资料是最高级机密。
他这个高级都没权限，只有以往秦有木这种特殊高级，亦或者特级等高层才能查看。
“看来没得选了。”
周大海内心发紧，他不想这么快与李华见面，可要知道真相只能去找李华。
周大海拿出手机，给李华发去见面消息。
李华就在镐京，又急着知道‘不要睡觉’所为何事，短短半小时就赶到第七戏院。
“老周，你说不要睡觉是什么意思？”
李华赶到戏院时，周大海正在食堂干饭，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小李哥，这件事晚点再说，我有些话想问你。”
周大海表面无恙，内心一直在打鼓。
越是接近真相，越是接近选择。
如果答案满意，自己真的要听从上一世界李华的嘱托，打破梦境让自己永远消失吗？
死亡，没有谁不害怕。
更何况，这是要让周大海亲手把自己送向坟墓。
“什么事？”
“当初第二场山坟，你救了我，事情是什么经过，还有李逆又是怎么回事？”
听闻此言，李华表情变得古怪。
“你意思是你自己不记得？”
“对，我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是你救了我。”
周大海确实没印象，他是一个完全虚构的死者，存在意义只是活着与陪伴家人。
妻子韩玉内心想象中的周大海，不需要知道很多，只需要还活着。
“李逆，他是另一个我，很强，可还是没有我强。”
李华坐在旁边，看着周大海，“至于救你的经过，周大海，我说白了，你是一个懦夫。”
懦夫？
周大海脑袋空白，李华向来为人和善，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李华骂人这么难听。
懦夫...
懦夫...
不知为何，两个字犹如针扎一般，疯狂刺痛着周大海的内心。
李华没有顾忌周大海的情绪，接着说道，“第一场山坟，你跟许娅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可我大概猜到是你害死了她。”
“第二场山坟，面对李逆追杀的时候，你居然想让余诗语给你殿后让你自己逃跑。”
“她们都是正值花季的少女，而你呢？”
“老周，怕死不过分，谁都怕死，可你至少表现的要像一个男人。”
“这么久了，我始终不见你有直面问题的担当，你只是在逃避，甚至躲在角落掉眼泪。”
周大海脑袋嗡嗡作响，无数记忆席卷而来。
说的没错，他是......懦夫。
“等...等等。”
周大海猛然回想起此刻是在梦境，也就是说很多事都是出自妻子韩玉的幻想。
真正的世界经过，自己是死在了第二场《山坟》。
很可能自己没有李华说的这般无能，全然是妻子韩玉不知情的胡乱猜想。
“对，对，就是这样，根本就是韩玉的瞎想。”
周大海想要安慰自己，可是朝夕相处的妻子，为何会把他想成这样呢？
第二场《山坟》的内容是虚构，可是第一场《山坟》害死许娅雯，大概率是真实事件。
印象里的妻子也不是妄加猜测的女人，她是从内心深处认为周大海会利用余诗语逃命。
“为什么......”
“我已经无能到让她也这样想我吗？”
周大海很爱自己的妻子，妻子也很爱她，这是他重视家庭的原因之一。
然而此刻才知道，深爱自己的妻子，发自内心认为自己是一个懦夫。
韩玉从没说过这些，至少在这梦境世界从未表达，依旧温柔对待着认为是懦夫的丈夫。
周大海回想起上一梦境世界，那是他自己的梦境。
自己内心中的自己，总该勇敢厉害一些，可在自己的梦境，他仍然是一个不敢做出选择的胆小鬼。
“不，我不是，为什么？为什么......”
“老周，你这是？”
李华有些发愣，他说完就见周大海表情反复变化，直至此刻哭的泪流满面。
“李华，我死了，我死了。”
周大海痛苦抱着脑袋，满脸泪水，精神几近崩溃。
“我死在第二场山坟，可...可我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理由才会死，我不是懦夫。”
周大海说话像在哭嚎，颤声说道，“我老婆她不知道山坟的经过，她以为我最后也是死的毫无价值。”
“不是这样，肯定不是这样。”
“我有在努力了，只是很多事我实在办不到啊。”
尽管没有真正世界的记忆，可是周大海隐隐猜到自己做过很不好的事情，否则韩玉不会发自内心认为他是懦夫。
再回想到这一世界的记忆，韩玉有时会刻意避免自己与女儿单独相处，尤其禁止他在女儿面前谈论诡剧话题。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韩玉也没有上一世界的记忆，顶多当做一个遗忘的梦境，她不让女儿接触周大海的诡剧事件，这是发自内心的潜意识行为。
许娅雯是花季少女，余诗语也是花季少女。
自己的女儿周兮绮，同样是二八芳华的少女。
李华靠坐在一旁，他没有急着追问真相，更没有出言讥讽，只是点燃一支烟沉默不语。
周大海哭了很久，从上一世界压抑到现在的情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的宣泄。
明明拼命不想承认是懦夫，为什么还会哭成这样呢？
因为面前的是李华，这张看似比自己年轻的脸庞，藏着能包容人间百态的沧海桑田。
可能只有在他的面前，周大海才能心安理得做一个发泄情绪的弱者。
半晌后，李华轻拍周大海肩膀，沉声道，“老周，不同的人我会说不同的话。”
“这种情况大多数人我都会安慰，但你不一样。”
“你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你是该被妻子女儿依靠的对象。”
“我也不是说你就该承受这些，而是面对痛苦的时候，无论有多痛，我们都必须站起来。”
周大海沉默少许，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依旧泛红，可是已经不见泪水。
“我...明白。”
周大海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而后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思考。
“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
李华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厚，对待自己这样的人也给予足够尊重。
片刻后，周大海睁眼看着指间香烟，沉声道，“小李哥，我突然想起秦部长在国王游戏最后说的话。”
“什么话？”
“国在前，还是家为先。”
周大海表情沉重，眼底有着复杂，“秦部长说她也没资格给出答案，这是一个千古争议。”
“可是，当她站在不同的角度，她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小李哥，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华托着下巴，认真思考。
“一个很普通的善良老男人吧，虽然你总是害怕，但你还是会为自己的害怕挣扎。”
李华看着周大海，煞有其事，“放在有木的这个话题，你应该是顾好自己家庭，为了身边亲人才去奔波的家为先。”
周大海闻言轻叹一声，无奈笑道，“小李哥，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夸我两句......”
“正是这时候才不能乱说，我又不清楚状况，如果劝你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适得其反怎么办？”
李华说着笑了笑，搂住周大海肩膀，“再说，顾好自己的家人，我觉得这是不比顾全天下要差的夸赞。”
周大海愣住了，鼻间又有些发酸。
当初第一场《山坟》，李华堪称恐惧之源，而如今他庆幸参演《山坟》结识李华。
“小李哥，给我一点时间。”
周大海深吸一口气，真正在内心摆上一杆天平。
话说这么多，好似怎么选已经很明显。
然而真的摆在面前时，何其煎熬。
一边是为全世界做出牺牲，回归女儿早逝，妻子精神濒临崩溃的世界。
一边是留在这里，享受可能几十年都不会出现变故的梦境世界。
至于自己的生死，倒是无足轻重了。
周大海自己都没有发现，理当遵循梦境‘懦夫’设定的自己，精神已经站在真正世界都没有的高度。
他觉得无论怎么选，自己似乎都还是一个懦夫。
选家，对不起李华，一个自私自利的懦夫。
选国，对不起家庭，一个辜负信任的懦夫。
“小李哥，如果我选自己的家......”
“做你自己的决定就好。”
李华打断了周大海，表情和煦，“毕竟让我站在你的角度，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老周，反正你要知道，你怎么选都没错。”
周大海愣住了，看着李华。
“可是小李哥......”
周大海本想说上一世界，李华劝说自己回归的坚定表情。
然而转念又反应过来，此刻的李华，难道不知道自己选择的重要性吗？
李华明白，当然明白。
可他不会强行逼迫周大海，正如上一世界，李华宁愿冒险耗费一整天让周大海接受梦境。
哪怕对抗污染是李华持续数以千年的努力，哪怕周大海只是出自梦境的虚构生命。
周大海又哭又笑，表情灰暗，“老哥，你这还能让我怎么说呢？”
他故作洒脱拍了拍衣服，缓缓起身往外走去。
“老周？”
李华有点愣神，暂且不说周大海的选择结果，也不至于连梦境真相都不告诉他吧？
周大海背对李华，摆了摆手，“小李哥，这场梦境的主人不是你，你知道也没用，反正下一场梦境你没有记忆。”
下一场梦境？
李华猜到了大概，也猜到周大海的选择。
“合着这家伙找我过来，纯纯为了唠嗑？”
李华目送周大海远去，表情有一些无奈。
不过，唠点嗑也好，如果不出意外，这将会是真正最后一次见到周大海。
回到家后，趁着妻女还没回家，周大海独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看着忙碌半晌的杰作，周大海内心莫名好受一些，回想起上一世界与家人的丰盛晚饭。
华夏人表达重要情绪的方式，似乎总是一顿宴席。
结婚时的宴席，死亡时的宴席，分别时的宴席......
今晚这场‘宴席’，周大海不说死亡也不说分别，更不是想证明什么。
他只是想表达四个字，我爱你们。
“哇！老爸，今晚什么情况，这么多菜？”
放学回家的周兮绮惊喜不已，还没洗手就赶紧拿起筷子试吃。
“大海，咋了这是？”
下班的韩玉紧随其后，脱着外套疑惑看着周大海。
周大海端坐在座位，很想笑一笑，话到嘴边却还是湿了眼眶。
“老婆，绮绮，我......”
太煽情的话，临死都还是有点难为情。
周大海红着眼眶，招手笑道，“吃菜吃菜。”
韩玉敏锐察觉到...不，傻子都看出周大海有问题。
可是《阿派朗》已经结束，近期也没有其他通告券，周大海为何突然这种表现？
周兮绮也有点奇怪，但她没有妈妈这么多心思，端着饭碗左右偷瞄着父母。
“老婆，绮绮，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别急着打断，听我说就好。”
周大海两手按在大腿，克制自己的情绪，“我，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