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德华穿越了4
四嫂把德华带到后院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纸破了两个洞,透风。但对德华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了。比破庙强,比睡路边强。
四嫂说:“你就住这儿。吃饭在后头灶房,跟着大伙儿一块吃。活儿嘛,明天开始,今儿你先歇着。”
德华说:“不用歇,我今儿就能干。有什么活儿,您吩咐。”
四嫂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但也没多说:“那行,跟我来。”
她把德华带到灶房,指着堆成山的脏衣服说:“这些都是太太和老爷的衣裳,今儿得洗出来。洗衣裳的盆子在院里,皂角在灶台上。你自己看着办。”
德华看了看那堆衣服,点点头:“行。”
四嫂走了。
德华撸起袖子,先把那堆衣服分了类——白的放一堆,深色的放一堆,贴身衣裳单独放。然后打水,泡上,搓皂角,一件一件地洗。
她洗得快,手脚麻利,该用劲儿的地方用劲儿,该小心的地方小心。那些绸缎衣裳,她不敢使劲搓,就轻轻地揉。那些脏了领口的,她多搓两遍。
洗到一半,四嫂又过来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倒是个利索人。”她说。
德华说:“干惯了。”
四嫂没再说什么,走了。
德华一直洗到太阳落山,把那一大堆衣服全洗完了,一件件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她直起腰,活动活动胳膊,手都泡皱了,但她不在乎。
晚饭的时候,她跟着几个下人一起吃了顿饭。糙米饭,咸菜,一碗看不见油星的菜汤。但她吃得很香,吃了两大碗。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躺在床上,浑身累得散了架。
可心里头踏实。
有地方住了,有饭吃了,有活干了。第一步,站住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德华就起来了。
她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去灶房帮忙。灶上的婆子正在烧火,见她来了,有点意外:“你这么早?”
德华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有什么活儿,您吩咐。”
婆子笑了:“倒是个勤快人。行,帮我摘菜吧。”
德华摘着菜,一边跟婆子说话。她打听这府里的情况——老爷叫鲁四,是个读书人,在镇上有点名声,平时不怎么出门。太太就是鲁四婶,管家主事。府里下人不多,除了灶上的婆子、门上的四嫂,还有两个丫头,一个粗使的男仆。
婆子说:“老爷那人,规矩大,讲究多。你可小心着点。”
德华问:“什么讲究?”
婆子压低声音说:“老爷最忌讳寡妇。前头有个帮工,男人死了,让老爷知道了,当天就打发走了。太太那会儿还生了一场气。”
德华心里“咯噔”一下。
忌讳寡妇?
那她这不撞枪口上了吗?
婆子看她脸色变了,安慰道:“你也别怕,太太既然留下你,就有太太的道理。老爷平日里不怎么来后院,只要你不往他跟前凑,兴许没事。”
德华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忌讳寡妇?我凭力气吃饭,一不偷二不抢,他忌讳个什么劲儿?他要真赶我走,我就得想别的辙。
可这念头刚转完,就听外头有人喊:“老爷来了!”
灶上的婆子赶紧站起来,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规矩地站好。
德华也站起来,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脚步声近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今日吃什么?”
灶上婆子说:“回老爷,清粥小菜,还有太太吩咐的银丝卷。”
“嗯。”那声音淡淡的,然后停了停,“这是谁?”
德华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灶上婆子说:“是新来的帮工,太太昨儿留下的。”
“帮工?”那声音带了点不悦,“哪儿来的?”
德华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五十来岁,瘦长脸,留着胡子,穿着深色长衫,一副读书人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带着挑剔,还带着一点……嫌弃。
她知道那嫌弃是什么意思。
婆子说:“是……是逃难来的。”
“逃难?”鲁四老爷皱了皱眉,“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能随便留下?”
德华听着这话,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来历不明?她有什么来历不明的?她是人,不是贼,不是强盗。她凭力气吃饭,怎么就不行了?
可她忍住了。刚来第一天,不能闹。得先站住脚。
她低下头,没吭声。
这时候鲁四婶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老爷,您在这儿呢?”
鲁四婶走进灶房,看见这阵势,笑了笑:“怎么,老爷审人呢?”
鲁四老爷说:“这人的来历……”
“来历我知道。”鲁四婶说,“乡下人,夫家没人了,出来讨生活。手脚挺利索,昨儿洗了一大堆衣裳,洗得比前头那几个人都好。”
鲁四老爷还想说什么,鲁四婶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行了行了,吃早饭去,银丝卷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走了。
德华站在原地,松了口气。
灶上婆子小声说:“听见没?老爷忌讳那个。往后你躲着他点。”
德华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躲?我凭力气吃饭,凭什么要躲?他又不吃人。
德华在鲁府干了一个月,没出一点差错。
她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洗衣、做饭、扫地、擦桌子、喂鸡、喂猪、劈柴、挑水,什么活儿都干,什么活儿都干得利索。灶上婆子说:“阿江一个人顶三个人。”
鲁四婶满意得很,逢人就说:“我新找的这个帮工,实在,能干,不偷懒。”
一个月试用期满,鲁四婶把她叫去,说:“阿江,留下吧。工钱给你涨到六百文。”
德华说:“谢谢太太。”
她嘴上客气,心里头却一直在盘算。
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
不是说鲁四婶不好。鲁四婶对她不错,给她吃的,给她住的,给她工钱。可这地方的人,总觉得寡妇晦气。不光是鲁四老爷,外头街上那些人也一样。她出门买菜,那些妇人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交头接耳地说什么“鲁府新来的那个,听说是个寡妇”“寡妇还出来做工,也不嫌晦气”。
她听见了,当没听见。
可那些眼神,那些窃窃私语,她受不了。
还有鲁四老爷。他虽然不怎么来后院,但偶尔碰见,那眼神还是带着嫌弃。有一次她在院子里晾衣服,他路过,看见她,皱了皱眉,绕道走了。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德华心里憋屈,但她忍着。
忍着,是为了攒钱。
她一个月的工钱六百文,一个子儿都不花。吃饭在府里,穿衣有旧衣裳改的,她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她把钱攒着,偷偷藏在床板底下。
她不知道这年月是什么年景,不知道这钱能买多少东西,但她知道,手里有钱,腰杆才硬。万一哪天鲁四老爷真把她赶走,她得有活路。
她这么想着,日子一天一天过。
七、闲言碎语
这天,德华去街上买菜。
她挎着篮子,走到菜市口,蹲在一个摊子前挑菜。卖菜的是个老婆婆,跟她熟了,一边称菜一边跟她说话。
正说着,旁边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笑起来。
“就是那个,鲁府新来的帮工。”
“听说是寡妇?”
“可不是嘛,男人死了,跑出来的。”
“啧啧,寡妇不在家守孝,跑出来抛头露面,成什么体统。”
“听说命还硬呢,克夫。”
“那可不,命硬的女人谁沾谁倒霉。”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德华听见。
卖菜的老婆婆脸色变了变,小声说:“阿江,别理她们。”
德华抬起头,看了那几个妇人一眼。
那几个妇人见看她,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回看她,等着看她哭,或者看她灰溜溜地走。
德华把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那几个妇人走过去。
几个妇人脸色变了变,往后缩了缩。
德华走到她们跟前,站定了,看着刚才说话最凶的那个——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穿着绸子衣裳,一看就是镇上有点家底的。
“你刚才说什么?”德华问。
胖妇人被她这气势震了一下,但仗着人多,嘴还硬:“说……说你命硬,克夫,怎么了?”
德华点点头:“我男人死了,是他命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要是个命硬的,怎么就死了?死了怪我,那天底下死了男人的都怪我?”
胖妇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德华继续说:“我凭力气吃饭,凭本事挣钱,没偷没抢没骗人。你们呢?整天吃饱了没事干,站街边嚼舌根,说这个道那个。你们比我干净在哪儿?”
旁边一个瘦一点的妇人想帮腔:“你怎么说话呢,我们……”
“我说话怎么了?”德华打断她,“我说的是人话。你们说的是什么?是鬼话?是瞎话?是嚼烂了吐出来的烂话?”
几个妇人脸色涨得通红,但谁也说不出话来。
德华看着她们,笑了一声:“记住了,往后想说闲话,背着我说。让我听见,我就站你们跟前,听你们说。看看你们能不能说到我脸上去。”
说完,她挎着篮子,转身走了。
那几个妇人站在原地,半天没人吭声。
卖菜的老婆婆看着德华走远,咧着嘴笑了:“这闺女,厉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