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生的孝懿仁皇后很护崽5
果然,南巡队伍抵达江宁时,又出了事。
那日康熙率众皇子视察江宁织造局,胤禛因对织机改良提出些想法,再次得了夸奖。当晚,织造局库房失火,虽及时扑灭,却烧毁了一批贡品。查来查去,竟有太监指证,说傍晚时分见过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在库房附近鬼鬼祟祟。
矛头直指胤禛。
消息传到京城,佟佳婉宁反而冷静下来。她太了解这种手段了——拙劣,却有效。只要沾上嫌疑,皇子的名声便有了污点。
她立刻书信两封。一封给康熙,以母亲的身份为儿子辩白,字字恳切,句句在理。另一封给佟国维,让他动用江南的关系网,暗中查证真相。
三日后,真相水落石出:那指证的太监原是收了某个江南商贾的银子,商贾的货物因质量问题被织造局退回,怀恨在心,便买通太监纵火,又想嫁祸给皇子。至于为何选胤禛,只因他年纪小,看起来好拿捏。
康熙震怒,严惩了相关人等。那个商贾被抄家流放,太监凌迟处死。康熙还当众安抚胤禛,赏了他一方端砚,说是“压惊”。
表面看来,风波平息了。但佟佳婉宁知道,暗处的眼睛还在盯着她的禛儿。
六月,圣驾回銮。
胤禛黑了,瘦了,却长高了不少。见到佟佳婉宁,他规规矩矩行礼,姿态已有了少年模样。
待宫人退下,他才扑进佟佳婉宁怀里,声音闷闷的:“额娘,儿子让您担心了。”
佟佳婉宁紧紧抱住他,眼圈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额娘,”胤禛抬起头,眼神里有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儿子这次明白了许多事。原来不是你对人好,人就会对你好。有时候,你什么都没做错,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佟佳婉宁心中一痛,轻抚他的脸:“禛儿,这就是人心。宫墙之内,权力之侧,永远少不了算计。你要学会看透,学会防备,但……”她顿了顿,“但不要因此失了本心。若因为怕被伤害,就把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才是真的输了。”
胤禛认真听着,重重点头:“儿子记住了。额娘放心,我会小心,但不会变成三哥、大哥那样的人。”
“好孩子。”
母子二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掌灯时分。胤禛告退时,忽然回头问:“额娘,您说皇阿玛知道那些事是谁在背后捣鬼吗?”
佟佳婉宁一怔,缓缓道:“你皇阿玛是天子,这宫里宫外,很少有事情能真正瞒过他。”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皇帝。”佟佳婉宁打断他,声音很轻,“皇帝有皇帝的考量,有皇帝的难处。禛儿,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你要学会看全局,而不是只盯着眼前的是非对错。”
胤禛若有所思,行礼退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佟佳婉宁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聪慧,也太敏感。过早地接触这些阴暗,不知是福是祸。
但她没有选择。在这紫禁城里,天真活不长。
南巡之后,康熙对胤禛的关注明显多了起来。不仅常召他至乾清宫考校功课,偶尔还会带他参与些不太重要的朝会议事,让他旁听学习。
这份殊荣,惹来了更多嫉妒。
九月重阳,宫中设宴。皇子们按序坐在康熙下首,胤禛的位置原本在胤祉之后,因康熙特意点名让他坐近些,便调到了胤祉前面。
宴至中途,胤祉忽然起身敬酒,走到康熙面前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手中的酒盏朝胤禛泼去。胤禛躲闪不及,半杯酒洒在了衣襟上。
“四弟恕罪,三哥不是故意的。”胤祉嘴上道歉,眼中却无半分歉意。
胤禛起身,神色平静:“三哥言重了,一件衣裳而已。”说着向康熙行礼,“皇阿玛,儿子衣裳湿了,恐失仪容,请准儿子更衣后再来。”
康熙看了眼胤祉,眼神微冷,却只淡淡道:“去吧。”
胤禛退下后,宴席继续,气氛却有些微妙。不多时,胤禛换了一身衣裳回来,刚落座,就听胤祉压低声音道:“四弟好手段,这么快就换好了衣裳,可是早备着的?”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邻近的几位皇子听见。五阿哥胤祺皱了皱眉,七阿哥胤祐装作没听见,八阿哥胤禩则乖巧地吃着菜,仿佛全然不在意。
胤禛转头看向胤祉,忽然笑了:“三哥说笑了。更衣更的是衣裳,不是人心。衣裳脏了可以换,心若是脏了,怕是换不了。”
胤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胤禛神色坦然,“三哥若听不懂,就当弟弟没说。”
兄弟二人目光相对,隐隐有火花迸溅。这时,康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老三,老四,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朕听听。”
胤祉忙起身:“回皇阿玛,儿子在与四弟讨论方才那首重阳诗。”
“哦?”康熙挑眉,“那讨论出什么了?”
胤禛也起身,从容接道:“三哥说‘遍插茱萸少一人’这句最好,儿子却觉得‘每逢佳节倍思亲’更动人。佳节团聚时,最易思念不在身边的亲人。”
康熙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缓缓点头:“老四说得有理。亲情可贵,兄弟和睦更可贵。你们都要记住。”
“儿子谨记。”众皇子齐声应道。
宴席散后,胤禛照例去承乾宫请安。佟佳婉宁已听说了宴上的事,见他进来,便让宫人都退下。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她直接问道。
胤禛在母亲面前卸下防备,露出一丝疲惫:“三哥是故意的。他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试探皇阿玛的态度。”
“你应对得很好。”佟佳婉宁欣慰道,“不冲动,不失态,还借机在皇上面前表露了重亲情的态度。”
“可儿子觉得累。”胤禛低声道,“整日提防,处处小心,连吃顿饭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佟佳婉宁心中一酸,拉他坐下:“禛儿,这就是皇家的宿命。你生在帝王家,享了常人没有的尊荣,就要承担常人没有的压力。额娘不能骗你说以后会轻松,但额娘可以教你如何在这夹缝中站稳脚跟。”
她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本薄册:“这是额娘这些年来记下的一些东西。朝中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防,各宫娘娘的脾性喜好,兄弟们的长处短处……不一定全对,但可作参考。”
胤禛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名字和批注,有些还画了关系图。他震惊地抬头:“额娘,您……”
“额娘不是要你玩弄权术。”佟佳婉宁认真道,“是要你心中有数。在这深宫之中,无知是最危险的。你可以不用这些手段害人,但必须懂得如何自保。”
胤禛握紧册子,重重点头:“儿子明白。”
“还有,”佟佳婉宁压低声音,“你渐渐大了,身边要有得力的人。额娘已让你外公物色了几个可靠的哈哈珠子,过些日子会送进宫来。你仔细看看,合用的就留下,不合用的再换。记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谢额娘。”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胤禛才告退。走出承乾宫时,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宫道。他回头看了眼灯火温暖的殿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外头风浪多大,总有一处地方可以让他卸下防备,做回孩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