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阴谋与唯一
偏偏眼前人还在不知死活的挑衅她。
“梵音”转了一圈,刻意模仿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矫揉造作:
“姐姐,你喜欢我的新样子吗?”
蓝冰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眼睛里已没了愤怒,“一号,你为什么要扮成太子妃的样子?”
“别叫我一号,我有名字!”
她最讨厌被别人这样叫。
一号后面还有二号、三号、四号……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并不特殊的数字符号。
她生下来就被丢进孤儿院,无父无母自然也没有名字。
孤儿院的人都叫她“小狗”,因为她很护食。
谁动她的食物,她就跟谁拼命。
她并不讨厌“小狗”这个称呼。
因为在孤儿院里,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
所有孩子服饰一致,名字也一样,十个孩子里七个叫玛丽,三个叫杰克……所有孩子都一样。
她讨厌“一样”,她喜欢“特殊”,更准确的说她喜欢的是“唯一”。
小狗最高兴的一天,是在她六岁生日那天。
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是很普通的一天,虽然是她的生日,但并不值得期待。
因为孤儿院里还有三个孩子跟她同一天生日,她每年都和她们分享同一个蛋糕。
她期待的是一个不用和其他人分享蛋糕的生日。
但那一天,她的祈祷似乎真的没听见了。
父亲来到了孤儿院。
所有孩子测了资质,小狗和另一个孩子被选中了。
她那时太小,还不知道“收养”的含义,只知道可以离开孤儿院,再也不用回去了。
离开前,她借口说收拾东西,实则找到那个最开始叫她“小狗”的孩子。
她把那个孩子引到后山,用铅笔插瞎了他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她装成乖孩子的样子牵起父亲的手,和他走出了孤儿院。
她和另一个被选中的孩子上了车。
在车上,就在她憧憬以后生活时,脚下忽然被扔了一把刀。
她愣愣抬起头,父亲坐在她们对面,英俊儒雅的面孔带着依旧和善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很残忍。
“我只带一个孩子回去。”
另一个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捡起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视线里血红一片,父亲的脸也变得模糊不堪。
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做的不错。”
她扬起脸,舌尖舔掉唇瓣上猩甜的血,嘴角扯开,是一个讨好的笑。
她喜欢父亲,也希望父亲喜欢她。
她被带进的不是一个可以被称作“家”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制服,许多和她一样的孩子。
她最开始的代号是“九十九”。
只有最优秀的十个孩子,才可以被父亲选中,和父亲生活在一起。
六年里,她经受了无数残忍又严苛的训练,代号从九十九、变为五十九、三十九、最后变为九。
可她不甘心停在这个位置。
她要做最优的那个,站在队伍最前面,被父亲一眼看到。
在十个孩子里,她的资质并不出众,可她足够狠,对自己狠对其他人也狠,凭借这一点,她飞快晋升,从一百个孩子里脱颖而出。
她是基地里最优秀的孩子,是父亲的“一号”。
时隔六年,她再次听到了父亲的那句话。
“做的不错。”
父亲接走了她们十个,就在她满心期望,可以更亲近父亲时,蓝冰出现了。
蓝冰是个小怪物,她脑袋裹着纱布,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水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
不漂亮还有些笨拙。
一号讨厌蓝冰。
因为父亲喜欢她,所以一号讨厌她。
蓝冰却对她很好,因为她总是偷偷去看蓝冰。
蓝冰竟天真的以为她是想和她做朋友。
还给她起了一个很美的名字——蝶。
她喜欢这个名字,但她依然讨厌蓝冰。
在她被父亲准许进入小楼居住后,她开始杀她。
她以为父亲喜欢这样。
因为父亲总是喜欢两个里活下来的那个孩子。
可这次她错了。
蓝冰真的受伤后,父亲没有如她想的那样,夸她“做的不错”,父亲掐住她的脖子,问蓝冰要不要留下她这个玩伴的性命。
那一瞬间,她才知道,父亲收养她们这些孩子,目的只是为了给蓝冰选一个保镖兼玩伴。
蓝冰没有让父亲杀她。
可是这个行为,却和真的杀了她没有区别。
自那以后,她学乖了。
她陪在蓝冰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父亲对蓝冰有多好,她这些年全都看在眼里。
可蓝冰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成年便搬离小楼,再也没有回来。
一号心疼父亲,可她又暗暗高兴,甚至期盼蓝冰再也不要回来。
可她还是回来了。
一号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床上的蓝冰,以前只是脸上裹着纱布,这次全身都裹着纱布,像个木乃伊,更丑了。
一号以前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会喜欢这个丑八怪。
但,自从她偷听到那件事后,想明白了一切。
此刻,她看着蓝冰,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姐姐,我的名字还是你给我取的,你忘了吗?”
蓝冰冷冷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装成太子妃的样子?回答我的问题!”
蝶攥紧拳头。
她最讨厌蓝冰用这个语气和她说话。
蝶想到什么,忽然扯开嘴角一笑。
她走到床边,牵起蓝冰的手,笑着道:
“姐姐,叫太子妃是不是太生硬了?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事关梵音,蓝冰再也无法维持平静,趁她俯身一把抓住了她的领口,迫使她低下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两人距离很近,蝶叹道:
“姐姐,你还是那样,总喜欢给自己找个朋友。”
她用手指轻抚脸颊,“我不喜欢这张脸,可这是父亲的命令。”
“你知道的,我不能违抗父亲的命令。”
蓝冰已经猜到叔叔要她做什么了。
蝶是个出色的杀手,伪装成梵音的样子,一定是要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栽赃嫁祸”四个字跳入蓝冰脑海里。
蓝冰瞳孔瞬间放大。
蝶见她猜出来了,勾唇一笑。
她推开蓝冰,蓝冰的手忽然不受控制,无力垂落。
蝶给她盖好被子:“姐姐,放弃吧,父亲叫我给你打了强效肌肉松弛剂,三天内你都别想离开这张床。”
她大摇大摆走到房门前,回头看着愤怒却无能为力的蓝蝶,“姐姐,我会替你向梵音问好的。”
“回来,你给我回来!”蓝冰盯着她的背影嘶吼,听起来无能又悲愤。
直到房门关上,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再也听不见。
蓝冰倏然抿住嘴。
她摸出刚刚从蝶身上顺来的通讯器,屏住呼吸打开通讯器。
有信号!
蓝冰一喜,输入梵音的通讯号,给她发去信息。
药效逐渐上来,蓝冰的手僵硬成鸡爪子,指尖连曲起都变得很困难。
蓝冰咬破自己舌尖,疼痛让她维持住清醒。
终于她将短信发了出去。
不等她确认一番短信内容,蓝冰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在她昏迷后,房门被悄无声息推开。
蝶重新走进房间。
她拿起掉在床边的通讯器,打开就看到蓝冰给梵音发送的那条短信。
【小心梵音。】
蝶轻蔑一笑。
如果此刻,蓝冰意识清醒就会看到骇人一幕。
蝶现在的模样,分明是她的样子。
两个“蓝冰”,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一个真一个假。
站着的蓝冰声音一变,竟和真的蓝冰声音一模一样。
“姐姐,抱歉,我骗了你。因为我唯一能模仿好的人,是你。”
蝶收起通讯器。
“你猜,你的好朋友能不能认出你?”
安静的房间内,她的笑声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