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欣荣挨打
“老佛爷、皇上、皇后娘娘、纯贵妃,时辰不早了,臣就先带着内子和欣荣出宫了。”
观保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面色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心兰连忙跟着屈膝福身,怯怯地站在观保身侧,低垂着眼帘,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
她心里清楚,回到府里之后,等待欣荣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脸色。
欣荣站在父母身后,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朝着殿内的几位长辈依次行礼告别。
她举止得体,礼仪周全,看不出半分破绽。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一家三口同大家告别后,转身走出了慈宁宫,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穿过长长的街道,一路向着索绰罗氏的府邸行去。
车厢内一片沉默,观保闭目养神,面色沉沉,心兰几次欲言又止,都被丈夫那冷峻的神色逼了回去。
欣荣坐在窗边,撩起帘子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七上八下,如同擂鼓。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回到府里,刚一进门,观保便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偌大的正厅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欣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观保便直接反手重重给了她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打得欣荣整个人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到了桌角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眼前金星直冒。
“老爷!”
心兰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抱住欣荣,声音发颤:“你这是做什么!你怎能动手打女儿……”
“住口!”
观保怒目圆睁,指着地上的欣荣,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如同雷霆炸响:“我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从小到大悉心教养,请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可有把我这个阿玛的话听进去半点!”
他越说越气,来回踱了几步,又猛地转回身:“走的时候,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争取嫁给恪贝勒永琪!我是怎么说的?
我说永琪前途无量,让她务必把握住机会!可她呢?她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偏偏和那个不堪大用的六阿哥永瑢定了亲,真是气死我了!”
欣荣捂着红肿滚烫的半边脸颊,嘴角渗出一丝腥甜的血味。
她强忍着腰间传来的剧痛,在心兰的搀扶下勉强跪直了身子,即便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不敢失了规矩。
她从小受的教养告诉她,无论如何,不能在父亲面前失态。
欣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持,低声道:“阿玛,质郡王……永瑢他温润端方,待人真诚,待女儿极好。
女儿嫁给他,会过得很幸福的,阿玛,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安稳,夫妻和睦……”
“过得幸福?夫妻和睦?”
观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一步步逼近欣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你一个小小女子懂什么!?幸福?幸福能当饭吃吗?幸福能让索绰罗氏百年荣耀延续下去吗?”
他蹲下身,一把捏住欣荣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恪贝勒从前可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如若不是生了这些变故,他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储君!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嫁给他,将来就有可能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观保袍袖狠狠一甩,站起身来,凌厉的目光死死锁着跪在地上的欣荣,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没有嫡出的儿子,底下那几个庶出的儿子偏偏都不争气,要么资质平庸,要么沉迷享乐,没有一个能担得起家族重任的。
唯有欣荣这一个嫡女,从小便按皇后的标准教养长大,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仪规矩,样样拔尖。
她是全族未来几十年荣华富贵的重要筹码。
“只有嫁给永琪,咱们索绰罗氏的荣光才能得以延续,也能借着这门亲事让家族更进一步!”
观保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个六阿哥永瑢,终日只懂吟诗作对,沉溺书画金石,在朝堂上毫无话语权,一辈子都只能做个闲散王爷!
他的额娘纯贵妃,虽然位居贵妃,母家却只是江南寻常文士门第,一个身份低贱的汉人!这样的人家,能给你什么?能给索绰罗氏什么?”
观保态度强硬,一字一句如同钉子般砸在地上:“这桩婚事我不同意!欣荣,你身上肩负着索绰罗氏全族的指望,你要嫁的男人,只能是恪贝勒永琪!”
欣荣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她和永瑢如今已经心意相通,彼此倾慕,自然不想再嫁他人。
可她十几年所受的礼教教养,让她无法对自己的阿玛厉声辩驳,只能将所有委屈咽在腹中,化作无声的泪水。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哽咽道:“阿玛,可是皇上已经下旨指婚了,难道你要违抗圣旨吗?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女儿……”
“圣旨又能如何?”
观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女儿,语气带着老谋深算的笃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阿玛我可不是吃素的,在朝堂沉浮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
欣荣身子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重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脸颊的痛感和心底的惶恐交织在一起,眼泪终于簌簌落了下来,再也止不住。
她方才之所以能那么冷静,就是因为笃定阿玛再气也不能违抗圣旨。
圣旨已下,除非皇上收回成命,否则任何人都无权更改,可她万万没想到,观保竟然连圣旨都有办法对付。
此刻观保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欣荣所有的底气。
欣荣撑着发软的膝盖,慌乱地仰起头,声音带着哭腔:“阿玛,女儿是真心喜欢永瑢的!求您让我嫁给他好不好?女儿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就这一次,求您成全女儿吧!”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欣荣放下所有端庄自持,放下所有矜持骄傲,违逆观保的意思,苦苦哀求。
“逆女!”
观保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扬起手,没忍住,又给了欣荣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正厅中回荡,格外刺耳。
欣荣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耳朵嗡嗡作响。
心兰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扑上来拉住观保的袖子,声音嘶哑地哀求:“老爷!老爷您消消气!欣荣她还小,不懂这些朝堂之事,她只是……只是喜欢永瑢啊……
女孩子家,哪个不盼着嫁个如意郎君?您就成全她吧……”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能让索绰罗氏兴旺发达吗?”
观保一把甩开心兰的手,力道之大,让心兰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背过身去,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罢了,事已至此,再说无用,欣荣,你给我听好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欣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便搬去西院绣楼,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也不许再见那个永瑢!
你就在绣楼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阿玛!”
欣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惊恐:“还有十二日便是大婚!您这是要软禁女儿吗?若是误了吉时,那是欺君之罪啊!皇上怪罪下来,整个索绰罗氏都担当不起!”
观保冷笑一声,仿佛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过几日,我会对外说,你突发急病,受了惊吓,需要静养,皇上难道还会逼着一个病人上花轿不成?
到时候,这婚事自然有变数,你放心,阿玛在朝中这么多年,这点小事还摆得平。”
说完,他不再看欣荣一眼,拂袖而去,只留下冰冷的背影和一句狠话:“来人!送格格回西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从门外涌入,面无表情地走到欣荣面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额娘!额娘救我!”欣荣拼命挣扎,向心兰伸出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额娘!我不要去绣楼!您帮我说说话啊!”
心兰哭得肝肠寸断,想要冲上去拉开那些婆子,却被观保临走前那冰冷的一瞥钉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几个婆子粗暴地拖走。
欣荣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深邃的庭院中,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弱,最终彻底消散。
心兰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失声。
她知道,老爷这是铁了心要拆散欣荣和永瑢。而她这个做额娘的,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与此同时,皇宫里。
晴儿和云棠对索绰罗府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云棠坐在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唔…昨晚欣荣不在,我有些不习惯,翻来覆去好久,夜深了才睡着。”
她说着,拢了拢身上的软缎寝衣,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困意和淡淡的乌青。
晴儿正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是嘛,咱们三个一起睡了好几个月,突然少了一个人,确实不习惯。
我猜欣荣肯定也没睡好,肯定也想我们两个。”
她眼底也有些乌青,显然也是一夜睡得不安稳。
云棠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蹭了蹭柔软的被子:“我好困啊,我想睡个回笼觉,晴姐姐,我就不去用早膳了,你帮我向老佛爷说一声,好不好呀?”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丫跑到晴儿跟前,抱着她的胳膊晃着撒娇,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朦胧的水汽,看起来格外娇憨可爱。
晴儿被她晃得心软,抬手轻轻顺了顺云棠凌乱的发丝,眼中满是宠溺。
她温声应下:“好好好,你回床上躺着睡吧,我去帮你跟老佛爷告假。
再吩咐小厨房炖一盅银耳羹温在外间,等你睡醒了正好可以喝,暖暖胃。”
“嘿嘿,嫂嫂最好啦!”
云棠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踮起脚尖轻轻抱了一下晴儿,才慢悠悠挪回床榻,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没片刻功夫,她的呼吸就渐渐平缓下来,进入了梦乡。
晴儿看着云棠恬静的睡颜,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前厅里,名贵的紫檀木桌上已经摆满了一大桌子精致可口的膳食。金丝枣泥糕、桂花糯米藕、翡翠虾饺、蟹粉汤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老佛爷已经在主位上坐定,手中捻着一串碧绿的佛珠。
“晴儿来了,快过来坐下用早膳吧。”
老佛爷看到晴儿走进来,慈祥地冲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晴儿屈膝行过礼后,规规矩矩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姿态端正,举止优雅。
她轻声开口:“老佛爷,云棠昨夜睡得不安稳,此刻正困得厉害,特意托我来向您告假,今日就不来用早膳了。
我已经吩咐小厨房给她温了一盅银耳羹,等她醒了就能吃。”
闻言,老佛爷笑着摇了摇头,夹起一碟桂花糕放在晴儿碟中,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这丫头,向来娇憨随性,她想睡便睡吧,哀家原也不想拘着你们太过。
年轻人嘛,贪睡是常事。”
她顿了顿,又看向晴儿,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晴儿你呀,平时也不用太守规矩,可以学着云棠自在随性些。
你这孩子,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小小年纪就跟个小大人似的,让哀家看着心疼。”
晴儿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道:“晴儿习惯了,多谢老佛爷关怀。”
老佛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往晴儿碗里夹了一只她爱吃的蟹粉汤包。